苦厄道人对着张任说。
“现在,你是宗主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依然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指尖深绿色的灵光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天地气息在他的周身流转。
张任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宗主?他?
他是刑部大长老,专管宗门律法和刑罚,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管做事不问其他。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上宗主的位置,更没有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把他关进密室里。”
苦厄道人的声音继续传来,依然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他出了事,你们都要死。”
张任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慌乱。
“遵命!”
他的声音很响,但在空旷的绮罗山前,那声音显得格外单薄,格外无力。
苦厄道人不再理会他。
他的呼吸变的悠长而平稳,周身的气息开始缓缓流转,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类似入定的状态。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的头顶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被他吸入体内。
他在适应这副身体。
君临渊的身体虽然不如姜北风的完美,但也是顶尖的资质。他需要时间来适应,来磨合,来让灵魂与肉身达到最佳的契合状态。
张任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敢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盘腿入定的苦厄道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姜北风,然后艰难的站起来。他的膝盖还在打颤,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行动了——他走到姜北风身边,押着他往玄天阁的方向走去。
姜北风默默的跟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他的双手被捆仙绳绑在身前,金色的绳索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是一副金色的手铐。
张任并没有亲自押送他。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叫来了几位长老,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那几位长老便接过了张任的位置,将姜北风继续往玄天阁的地下押送。
张任站在原地,看着姜北风被押走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的难以形容。
刚升任宗主的张任,没有一丝喜悦的神色。
他的脸上写满了后悔,后悔接过了归隐道人扔过来的那块玉佩,后悔去密室里唤醒了苦厄道人,后悔卷进了这场漩涡。
如果他没有去,如果他没有唤醒那个怪物,如果一切都停在归隐道人燃烧精血的那一刻,事情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的眼窝深陷,山羊胡在风中微微抖动,细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站在那里,看着苦厄道人入定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跪在地上的弟子和长老,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姜北风被安置在玄天阁地下的一间密室。
那密室很深,在玄天阁的地下约莫三丈的位置。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向地下,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暗淡的灵石照明,发出昏黄的、微弱的亮光。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刻满了各种封印符文,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蜘蛛网。
那几位长老推开铁门,把姜北风推了进去。
密室的内部不大,约莫一间屋子的大小。墙壁是粗糙的青石砌成,地面也是青石铺的,踩上去又冷又硬。
角落里有一张石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陈腐的气味。整个密室又阴又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那几位长老把姜北风推进去之后,便迅速退了出去。铁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然后是锁栓被拉上的声音,咔嗒一声,清脆而决绝。
密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灵石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在粗糙的青石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空气很凉,凉的让人从骨头缝里渗出一层寒意。角落里好像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
姜北风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这个密室。
除了有些阴冷潮湿,别的都还好。
他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双手被捆仙绳绑着,灵力被完全封锁,身体的状态跟普通凡人没有太大区别。密室的墙壁很厚,门上布满了封印符文,以他现在被封锁的状态,绝对打不开。
不过没有关系。
他本来也没打算逃出去。
姜北风索性往地上一坐。
动作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