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道人摇了摇头。
他把茶杯放下，看向窗外。
“月漓没日没夜的在外面奔波。”他的声音平静，可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比谁都了解她。
月漓这十年来，每年都往北方跑，一去就是一个月。不传音，不回信，就那么消失。然后某一天突然回来，浑身风尘，眼神更冷一分。
他又指了指妙丹真人：“你那爱徒，不也是在外当了游医？”
妙丹真人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苏妙晴。那个温温柔柔的孩子，十年前跪在她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后来擦干眼泪，背上药箱，走了。
说是游医，说是历练，可谁都知道她在找什么。
东域这么大，想找一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可她们还在找。
一个都没有放弃。
主阁的温度降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破军峰，峰主院。
院子不大，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株灵草。正屋的门敞开着，阳光透进去，落在床上。
霸山老祖靠在床上，赤裸着上身。
古铜色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疤痕。最显眼的是腹部那道，当年在伽阑国战场，被持国天王一掌打穿留下的。
还有胸口那几道，是后来在天机峰被安陀神猛跺时留下的。每一道疤痕都狰狞可怖，像是一条条蜈蚣趴在身上。
几名玉衡峰的弟子正围在床边，双手按在他身上，用灵力一点点化解着他体内的淤血。
这是每半个月都要进行的治疗，十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暗伤太多，淤血沉积，不用灵力化开，就会堵塞经脉。
床边，站着一个人。
齐耳短发，留长了一些。身材高挑火辣，黑红劲装紧束腰身，袖口挽起，露出健康肤色的小臂。
那双凤眼含威，正直视着床上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线。
霸山老祖被她看得烦了，眉头拧成一团，冲她吼道：“还在这呆着干什么！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冷凝霜没动地方。
就那么站着，抿着嘴，看着他。
那眼神倔强得很，像是一头小牛犊，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霸山老祖气得挣扎着想要起身，几名玉衡峰的弟子赶紧按住他：“老祖别动！正化到关键处呢！”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丫头！”
“老祖冷静！冷静！”
一阵混乱后，霸山老祖终于被按了回去。他喘着粗气，指着冷凝霜，手指都在抖。
“你三天两头就要往外跑！你是首席你知道不知道！”
冷凝霜还是不说话。
可她的眼眶，隐隐有些发红。
霸山老祖看着她那副倔模样，看着她眼底那似有若无的水花，满腔的火气，突然就泄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小了一些。
“为师知道你想去找姜北风。”
这话一出，冷凝霜的眼睛眨了眨，那一丝水花差点溢出来。
霸山老祖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不光你想去，这些年派出去找他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他看着冷凝霜，目光里有一丝心疼，这个丫头，他从小看着长大，从那个风风火火的假小子，变成如今这个沉默内敛的女人。
十年来，她每年都往外跑，每年都无功而返，可每年都还要去。
“你就老老实实等他回来不行吗？”
霸山老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天天养伤，你安全师叔又不是个管事的人。你都三十多了！就不能帮我分担分担？你看看人顾清寒！”
冷凝霜终于开口了。
她瞪着霸山老祖，声音硬邦邦的：“该做的我都做了！做完了才来和你说的！”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冷凝霜的眼眶还红着，可那双凤眼里全是倔强。霸山老祖瞪着她，瞪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滚滚滚！”
他一挥手，差点又打到旁边的玉衡峰弟子。
“早去早回！”
他冲冷凝霜吼道，可那吼声里，已经没了火气，只剩无奈。
“我告诉你，以后一个月，我就给你五天时间！多一天都没有！”
冷凝霜听到这话，愣了一瞬。
然后，那张倔强的脸上，突然绽开一个笑容。
像是乌云散去，阳光透出。
她用力地向师尊鞠了一躬，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可那声音里全是喜出望外。
“知道啦！我不会耽误正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