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仿佛为了印证这个选择有多么正确,山洞外,天空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找——!”
声音滚滚如雷,在山谷间回荡。
“去!把这两个该死的蛆虫找出来!快!”
是焕生王。
姜北风迅速挪到洞口,透过岩缝向外看去。
数十名身着黑袍的幽冥邪修正以扇形分散开来,沿着山脊、山谷、溪流仔细搜索
他们手中持着各种法器,有的闪烁着诡异的绿光,显然是用于追踪。
更远处,半空中,焕生王悬浮在那里,元婴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像一张巨网,笼罩着整片区域。
他在扫视。
一寸一寸地扫视。
姜北风退回洞内。
月漓还举着那个信封。她的手很稳,眼神平静。
“你,”她说,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带信走。”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要管我。”
看姜北风没有接,她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用更冷的语调说:“任务第一。影部……就是这样。”
姜北风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拿起月漓脱在一旁的长靴。
靴子是黑色的,皮质柔软,侧面有一道被毒气腐蚀出的裂痕。他小心地托起月漓的右脚,动作轻柔地帮她穿进去。
月漓身体微僵。
“月漓师姐,”姜北风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会放弃你的。”
月漓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姜北风。
他正专注地给她穿靴子,修长的手指绕过鞋带,系紧。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分明,睫毛垂下,神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心脏,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拍。
月漓的人生,一直很孤僻。
从有记忆起,她就是一个人。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从何处来。五岁时,因为天生对灵力波动的极端敏感,她被清水道人带回青云宗,直接送进了影部预备营。
那里没有温情,只有训练、淘汰、生死。
清水道人偶尔会给她一些丹药,一些功法,但从来不会说多余的话。
在影部,所有人都一样,顶尖的实力,绝对的无情,彻底的工具。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关怀。
更没有人说过,“不会放弃你”。
她不懂。
为什么?
任务明明更重要。那份密信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
而她,只是一个受伤的影部成员。在影部的规则里,当任务与成员生命冲突时,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牺牲。
可姜北风……他为什么不一样?
月漓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不是疑惑,不是冷漠,而是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姜北风给她穿好靴子,目光落在一旁。
那里,月漓脱下的长袜卷成一团,白色的布料上浸染着暗红色的血迹,还有毒液腐蚀出的焦痕。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袜子拿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月漓再次愣住。
“不能留在这儿,”姜北风解释道,语气理所当然,“会被发现踪迹。”
他站起身,弯腰,一手穿过月漓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月漓下意识地扭过头。
这个姿势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汗水。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稳。
“准备好了吗?”姜北风问。
他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洞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要逃了。”
就在这时,一束阳光透过岩缝,恰好照进山洞。
那光很细,却足够明亮,落在姜北风的脸上。
月漓抬起头,看向他。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着,而那双眼睛,在光里,清澈而锐利,像淬过火的剑,又像暗夜里的星辰。
目光如炬。
她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从未有过的悸动,在胸腔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就……一下。
只是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