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缓缓吐纳,试图运转功法平复心绪。可灵力刚行至心脉,便隐隐作痛,那是情绪剧烈波动留下的暗伤。
剑修最重心境,而她今日的心境,早已乱了。
她索性放弃调息,仰面躺下。
寒玉床传来沁骨的凉意,却压不住心头那份焦灼。
从师尊那出来的一路上,她满心想的都是姜北风怎么样了?妙丹师叔的丹药起效了吗?他体内的恨骨丹反噬和邪气化解了吗?他……会醒吗?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挣扎缠得越紧。
顾清寒闭上眼,又睁开。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想起李安那句“您和您道侣”,脸上又隐隐发烫。
“荒唐……”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声音在问,若真是道侣,此刻该有多好?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守在他床前,不必像现在这样,连留下照看的资格都要靠师叔应允。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
顾清寒啊顾清寒,你在想什么?你是天枢峰首席,是师尊寄予厚望的剑道传人,怎可被这些儿女情长扰了剑心?
她猛地坐起身,深吸几口气。可随即,另一个画面又浮现出来,沙漠中,他背对着她,白衣染血,剑光却璀璨如星河。他说:“顾师姐,带她们走。”
那样平静的语气。那样理所当然的姿态。
仿佛为她挡刀,是天经地义的事。
顾清寒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重新躺下,望着屋顶横梁,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
“姜师弟定然无事。”
妙丹师叔说了,无性命之忧。那位老人家从不妄言。
明日一早,她便去玉衡峰探望。若是他醒了……若是他醒了,她该说什么?道谢?责备他不该逞强?还是……
思绪又乱了。
顾清寒索性不再多想。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入睡。可眼睛闭着,脑海中却反复推演着沙漠一战
若她剑再快三分,若她早一步察觉血尸王的弱点,若她不曾让他服下恨骨丹……
“明日。”她轻声说,“明日便去看他。”
月光渐渐西移,窗外传来夜枭的啼鸣。清寒峰万籁俱寂,唯有山顶那间小屋里的白衣女子,睁着眼,直到天光微熹。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辗转难眠”。
也终于明白了,有些牵挂一旦生了根,便再难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