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奇仁拉着大板车,轱辘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车上,赵奇峰靠在轮椅里,脸色苍白,双眼半闭,一副元气大伤的虚弱模样。
他身上盖着条薄毯子,苏青正弯着腰,细心地替他掖好毯角。
昏暗的光线下,她那雪白的手腕一晃而过,衬得那张带着忧色的脸庞,愈发显得动人。
赵卫党和三婶跟在车后,两人都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沉重,任谁看了,都知道这趟“求医”之行,结果恐怕不怎么理想。
这一家子刚进中院,就看到前院的一大爷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门口,跟一个人说着话。
那人是傻柱。
傻柱比他们先回来,看样子是去卫生所处理过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药水痕迹,一只眼睛肿得像个烂桃子,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他那张嘴,还是硬的。
“一大爷,您是没瞧见那场面!”傻柱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一只手还比划着,“南城外那帮孙子,七八个!个个手里拎着家伙,就把我给围了!”
“我当时一点没怵!跟他们大战了三百回合!放倒了他们俩!要不是我这右手有伤,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撂那儿!”
易中海听得眉头紧锁,他看着傻柱那张猪头脸,心里是一百个不信。
“那你这伤……”
“嗨!我这不是寡不敌众嘛!”傻柱一摆手,话头立马转了,“就在这紧要关头,您猜怎么着?来了一位大侠!”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那真是一位好汉!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那身板,那气势!嚯!他二话不说,冲上来就干!那拳脚,那叫一个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帮劫道的打得是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傻柱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也成了故事里的英雄。
“我跟那位大侠,那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我俩并肩作战,把那帮孙子打跑之后,还坐下聊了半天!人家说了,就佩服我何雨柱是条汉子!临走的时候,还说以后有事就去西山找他!”
这牛皮吹得,连易中海都听不下去了,他那张枯槁的老脸抽动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院的‘战神’傻柱吗?这是又跟谁打架了,怎么让人给揍成这德行了?”
许大茂端着个搪瓷盆,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就看到了这可乐的一幕。
他把盆往地上一放,绕着傻柱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还大战三百回合?还蒙面大侠?傻柱,你是不是让人把脑子给打坏了?被人揍了就揍了,不丢人。可你这编故事的本事,也太差了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熊样,还大侠?大虾还差不多!”
“许大茂!你他妈找死!”
傻柱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猛地转身,想跟以前一样冲上去给许大茂一拳。
可他这刚一动弹,浑身上下的伤口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
他现在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一碰就倒。
许大茂看他这样,笑得更欢了。
“怎么着?想打我啊?来啊!你现在这德行,我一个能打你俩!”
“你……”傻柱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许大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院里的动静,也引来了不少人探头探脑。
秦淮茹就站在自家门口的阴影里,她看着傻柱那副惨样,心里又气又急。
她还指望着傻柱带好吃的回来呢,现在看这情况,别说肉了,傻柱自己都快成肉酱了。
就在这时,赵家的板车慢悠悠地推了过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大家看着赵家人那沉重的脸色,再看看轮椅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赵奇峰,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看样子,是白跑一趟了。”
“那可不,都瘫了那么久了,哪是说好就能好的。”
“唉,这钱算是打水漂了。”
幸灾乐祸的低语声在人群里响起。
赵家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赵奇仁拉着车,正好要从傻柱和许大茂中间穿过去。
他低着头,那张憨厚的脸上,肩膀却在微微抖动,显然是在强忍着笑。
路过傻柱身边时,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口感慨了一句。
“这年头,说书的都跑大街上来了。”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