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挂满了标记着不同颜色的胶片条。
王三日眼睛里的血丝,在台灯下显得更加明显。
他指着一段周鑫鑫的戏份,声音沙哑:
“唐生,你再看看这段.......乌鸦被门夹住脑袋那段,现场工作人员都笑疯了。”
画面里,周鑫鑫扮演的乌鸦正卡在赌场后门的门缝里,两条腿滑稽地乱蹬。
唐明峰盯着监视器,看了三遍。
然后摇头。
“好笑,但太闹了。”他说,“高进失忆后跟着乌鸦混的荒诞感,前面已经有四场戏了。这场再加,观众会审美疲劳。”
“可观众就爱看这个!”王三日坚持,“周鑫鑫现在在剧组里,已经是开心果。他的戏份每多留一点,后面的宣传就多一个噱头。”
唐明峰站起来,走到胶片墙前。
他的手指划过一条条胶片,最后停在标记着“赌场对决”的段落。
“三日,你记得我们拍这场戏花了多少钱吗?”
王三日一愣:“……大概二十万?”
“二十二万七千。”唐明峰准确报出数字,“光是那个旋转赌桌的液压装置,就花了八万。为什么?”
“因为……那是重头戏。”
“对。”唐明峰转身,“重头戏需要情绪积累。观众的情绪像爬山,要一步步往上走。你在这里插一个大笑点.......”
他指着周鑫鑫那段胶片的位置:
“就像爬到半山腰,突然让人坐下来看相声。再想往上爬,气就断了。”
王三日沉默。
他盯着那些胶片,脑子里快速过着整部电影的节奏。
十分钟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但不是全删。”唐明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保留三处.......乌鸦第一次见失忆高进时的反应,高进学他走路那段,还有最后乌鸦改邪归正的那个小动作。”
王三日眼睛一亮:“我看这样能行。”
“喜剧是调味料,不能当主菜。”唐明峰坐回剪辑机前,“我们的主菜,是高进的成长,是龙九的救赎,是阿珍的痴情,是兄弟义气,是赌桌对决。”
他按下播放键。
监视器上,小马哥扮演的高进正从豪车里走出。
黑色礼服,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慢镜头里甩出的扑克牌在空中旋转。
然后切到失忆后的高进。
失忆的高进,穿着花衬衫,蹲在庙街吃鱼蛋,眼神茫然。
再切到龙九拔枪的冷艳,阿珍在雨中等候的泪眼,陈小刀从街头混混到西装革履的蜕变……
画面一帧帧流过。
王三日看着,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这才真正理解唐明峰说的“人物弧光”是什么意思。
不是简单的善与恶,而是一个个人物,在命运裹挟下的挣扎与选择。
凌晨五点,粗剪版终于完成。
杜峰被叫进剪辑室。
九十七分钟的电影,他一口气看完。
灯亮时,杜峰很久没说话。
只是摸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怎么样?”王三日紧张地问。
杜峰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发颤:
“我跟着拍过七部电影,三部电视剧。”他说,“从没见过这么……完整的粗剪版。”
他看向唐明峰:
“唐生,你以前真的没干过剪辑?”
唐明峰笑了笑:“梦里干过。”
这不是玩笑话。
系统赋予的Lv2剪辑技能,配合前世记忆中那些经典电影的节奏感,让他对什么该留、什么该删,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叮,你连续进行高强度剪辑工作,剪辑经验+5。】
系统提示响起。
唐明峰感觉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清晰了。
对画面节奏的掌控,对情绪递进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
但他没时间细想。
因为下一个难题,已经摆在眼前.......配乐。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黄泰带回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顾嘉辉先生那边,助理说档期已经排到明年三月。”黄泰翻着记事本,“我找了另外三位有名的作曲,两位没档期,一位开价……二十万。”
“二十万?”王三日差点跳起来,“他怎么不去抢!”
“他说我们的电影题材敏感,赌片配乐要承担风险。”黄泰苦笑,“所以价格翻倍。”
唐明峰没说话。
他盯着进度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