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的声音清冷如泉,唇边却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你们倒是摸透了我的性子。
纵使言语虚妄,也确然激起了我三分火气——更何况,那少年本就令我好奇。”
白莲左使闻言,初时眉梢微动,继而朗笑出声:“西门公子若执意不信,在下亦无计可施。”
话音落下,庭院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悄然消散。
西门吹雪转身负手,衣袂轻拂,神情淡如远山薄雾。
他静立须臾,忽而低叹:“世事难由人,机缘皆天定。
那少年身上确有引我注目之处。
此番不论你所言虚实,我自会前往。”
他缓缓回身,眼中清光流转,唇角笑意渐深。
白莲左使沉吟片刻,抬眼直视:“却不知剑神欲何时动身?”
西门吹雪眉峰微挑,反问道:“依你之见,何时为宜?”
“苏君临此刻正在藏剑山庄。”
白莲左使声音沉下,“此时递上战帖,正是良机。”
西门吹雪静立不语。
他心知白莲教此番前来必存算计,可骨血里沉寂已久的战意却如春冰乍裂,悄然涌动。
片刻,他轻轻颔首,衣袖随意一拂。
风过庭院,梅枝轻颤。
西门吹雪的目光如冷泉般落在白莲左使脸上,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好,这一回我信你。
战书,便由你送去。”
白莲左使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眉梢微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连连点头,仿佛春风里的细柳,目光却始终未离开西门吹雪半分,嘴角那抹笑意渐渐化开,温润如墨晕染宣纸。
“剑神既已应允,区区送信之劳,何足挂齿。”
他声音轻缓,笑意从唇边一直漫入眼底。
西门吹雪不再多言,转身面向一旁平整的青石板。
他并指如剑,真气凝于指尖,凌空划下——石屑纷飞间,一个深嵌石中的“杀”
字赫然显现,笔划凌厉如断金,每一道刻痕皆透出沉浑内力。
刻毕,他袖袍轻拂,那方石板便平稳地滑入白莲左使掌中。
左使接住石板,只觉掌心一沉,神色间不由添上几分肃然。
他低首细看石上字迹,忽而朗声大笑,连连颔首。
“好!好一道战书!剑神手段,果然非凡俗可比。”
西门吹雪却未因称赞动容。
他侧过脸,眸光清冷似雪后初霁:“恭维的话不必多说。
战书已交予你,余下之事,你应当明白。”
白莲左使收住笑声,正色拱手:“西门剑神放心,此信必当亲手送达。”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翩然跃起,如白鹤掠空,转眼消失在苍茫暮色之中。
西门吹雪 ** 原地,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眼中浮起一层深沉的思虑。
风拂过他霜白的衣角,他轻轻一叹,低语随风散去:
“此人心中所图究竟为何……此刻,他又在谋算着什么呢。”
西门吹雪思及此处,神色骤然一凝,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只是这“剑”
字,天下第一的唯有他,也只能是他。
旁人或许能在别处胜过他,唯独剑道一途,绝无可能。
这便是西门吹雪对剑的执念——天下第一,非我莫属。
……
藏剑山庄深处,酒窖里昏沉幽暗。
苏君临、周伯通与叶天龙三人静立其中,空气中浮动着经年的酒香与尘土气。
叶天龙引他们走到一坛酒前,那坛泥封厚重,坛身沉暗,仿佛封存着一段旧日时光。
“便是这坛烧刀子。”
叶天龙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珍重,“当年风清扬前辈在庄中小住数日,离去后特遣华山 ** 送来此酒。
这些年来,我一直未舍得启封。”
周伯通似未听见他的话,只背着手,绕着酒坛慢悠悠踱步。
他低着脑袋,目光如细针般掠过坛身每一寸。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忽然停下,伸指在坛腹某处轻轻一点,脸上绽开孩子似的笑容:“在这儿,瞧见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