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早年与先皇有一段渊源，约莫二十年前，北齐曾遭一场时疫侵袭，是家父远渡而来，助朝廷平息了灾殃。”
黄蓉语气平静，不显半分卑亢，“这枚令牌便是当年的信物。
民女此番北上，本是替家父传递一封密函予陛下，不想途中遭了暗算，险些不能成行。”
战豆豆眉梢微挑：“信在何处？”
黄蓉面露迟疑：“已被那些追击我的人夺去。
但信中要旨，民女尚能复述——南庆已与西陵暗中结盟，恐将对北齐有所图谋。”
一旁的林丰心中暗暗称妙。
这番言语虚实相掺，却恰好能解眼下之困。
战豆豆沉默片刻，忽而扬声道：“来人！”
待侍从应声而入，她肃然下令，“传朕口谕：桃花岛黄姑娘乃我北齐贵客，宫中上下不得有丝毫怠慢。
另调一队御林军驻守听雨轩四周，务必护得黄姑娘周全。”
侍从领命退下后，战豆豆方将声音压低：“黄姑娘，这般的说辞，能撑到几时？”
黄蓉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足够我们寻出幕后之人了。
不过陛下，民女有一事不解——那位海棠圣女，为何对民女敌意如此之深？”
战豆豆与林丰对视一眼，神色略显复杂。”国师一系向来主战，主张对宋用兵。
至于朵朵她……”
她轻轻一叹，“她对林丰的心思，朕比谁都清楚。”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脆的轻笑，如风拂银铃：“陛下在背后议论人家，可算不得光明磊落呢。”
只见一道绯红身影如云霞般飘然掠入室内，海棠朵朵指尖拈着一枝初绽的海棠，笑盈盈地立在那儿，目光掠过房中三人。”看来我是错过了一出好戏。”
战豆豆面色沉了下来：“海棠朵朵，未经通传擅闯御书房，该当何罪？”
“陛下息怒。”
海棠朵朵盈盈一礼，姿态却不见多少恭敬，“朵朵此番是来送帖的。”
她自袖中取出一封泥金请柬，“三日后国师府设赏花宴，特请陛下与林公子拨冗莅临。”
她眼尾轻轻扫过黄蓉，笑意深了几分，“自然，若这位黄姑娘届时仍在宫中，也不妨同来。”
战豆豆声音冷淡：“朕知道了。
退下罢。”
海棠朵朵却不急着走，反而袅袅娜娜地踱至林丰身侧，几乎贴着他的衣袖。”林丰哥哥，许久未闻你的箫声了。”
她声音柔婉，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林丰的衣襟，“还记得你我初逢那夜，你在月下吹奏的那曲《凤求凰》么？”
说罢，她抬眼望向战豆豆，眼中掠过一丝明晃晃的挑衅。
林丰侧身退开半步：“朵朵，请自重。”
“自重？”
海棠朵朵脸色倏然一冷，嗤笑出声，“林丰，你与女帝那些夜间‘议事’的私情，当真以为无人知晓么？如今再加一个黄姑娘，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她转向黄蓉，语带讥诮，“黄姑娘可知，这位林公子每夜皆会前往陛下寝宫‘商讨要务’？”
黄蓉不慌不忙，只微微一笑：“圣女此言差矣。
君王与臣工议政，本是天经地义。
倒是圣女如此关切他人私隐，莫非……”
她故意停顿片刻，才缓缓接道，“是芳心暗许，求之不得，故而心生怨怼？”
海棠朵朵面色一沉，旋即又娇笑起来：“好一张伶俐的嘴。
不过——”
她话音未落，出手如电，已扣住黄蓉腕脉，“黄姑娘这脉象起伏，可不像是个寻常送信使者该有的样子呢。”
林丰当即上前挡在两人之间：“朵朵，放手！”
战豆豆亦拍案而起，声色俱厉：“海棠朵朵，你敢在朕面前动手！”
海棠朵朵松开手指，后退一步，欠身道：“陛下恕罪，朵朵一时情急失态了。”
她深深看了黄蓉一眼，那目光似有寒芒掠过，“三日后，国师府静候诸位光临。
但愿那时……黄姑娘还能如今日这般谈笑自若。”
说罢，她红衣一旋，如一片红叶乘风而去，只留下一室凝滞的寂静。
战豆豆面沉如水，胸口微微起伏。
她虽对海棠朵朵这般行径恼怒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终究，那是她的妹妹。
战豆豆明白，海棠朵朵如今顶着北齐圣女的名号留在自己身边做护卫，无非是要给自己添堵。
但她心里清楚，倘若真有刀剑临身的一刻，这位任性惯了的圣女还是会豁出性命挡在她前面的。
更何况，海棠朵朵再胡闹也分得清场合轻重，绝不会在旁人面前让她这个女帝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