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莞尔一笑，“今日备了几样有趣的东西，不知公子可愿赏玩？”
林丰拱手：“郡主雅意，自当奉陪。”
赵敏引他穿廊过院，来到后园。
只见园中陈设着诸多奇巧之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纵横开阔的硕大棋盘。
“林公子可通棋道？”
赵敏问道。
林丰谦辞：“略懂皮毛。”
赵敏眼中掠过一抹狡黠：“那便与我下一局如何？不过——”
她话音轻转，“这棋局，与寻常的可大不相同。”
林丰心下了然，知是试探，仍坦然应道：“愿闻其详。”
二人对坐枰前，赵敏执白先行。
落子未几，林丰便觉出其中关窍——这棋盘竟暗藏机括，每一子落下，皆引动局中变幻，经纬纵横随之流转。
“天机棋阵已现，可要入局？”
林丰静念：“入。”
顷刻间，思绪如明镜映照，每一步皆似经千般推演，分毫不差。
赵敏愈下愈惊，自己苦心布设的迷局，竟被对方步步拆解，从容不迫。
棋枰上的每一次落子都精准地落在她预想的步数之前。
赵敏指尖悬在白玉棋子上，久久未能落下。
“林公子，”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如月下清泉，“这局棋我在心中摆了三年，从未有人能走到这一处。”
林丰将黑子轻轻放回棋罐：“侥幸而已。”
“不是侥幸。”
赵敏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你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某种玄妙的悸动在他意识深处漾开——仿佛有无数透明的丝线在眼前展开，将天地间万物的轨迹都勾勒成清晰的脉络。
侍卫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刻的沉寂。
赵敏起身时衣袖拂乱了棋局，几颗棋子滚落地面，在青石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改日再续吧。”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裙裾在廊柱间一闪而逝。
长街的暮色将林丰的影子拉得很长。
转过第三个巷口时，他停住脚步，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说：“何不现身？”
檐角的阴影如水墨般流淌下来，化作黑衣人的轮廓。
杨逍从暗处走出，嘴角噙着一丝冷意：“投靠朝廷的滋味可好？”
“武当的劫数未解，何谈投靠？”
林丰背对着他，目光却落在巷口那片飘摇的灯笼光里。
“那你可知，那位郡主殿下正在谋划的事？”
杨逍的声音贴得很近，“三日后，武当山将迎来一场大火。”
远处骤然喧哗起来。
两人跃上屋脊时，正看见一队铁甲兵士举着火把涌过长街。
赵敏骑马行在队首，月光照着她紧抿的唇线。
“搜遍全城！”
她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却依然清晰地传到屋脊上。
杨逍低笑一声，像夜枭振翅般消失在连绵的瓦浪之中。
林丰在废园里等到子时。
井台边的青苔泛着湿漉漉的幽光，他数着墙头漏下的星子，直到那缕熟悉的梅香随风飘至。
“林公子选的地方，倒是别致。”
赵敏独自站在月洞门下，披风边缘沾着夜露。
她没有带侍卫，甚至没有佩剑，只是那样静静地望着他。
“王爷已经调集了火器营。”
她说话时呵出一团白雾，“三日后辰时，武当金顶将不复存在。”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她向前走了两步，绣鞋踩碎了地上的薄霜。
当她的手握住他手腕时，指尖冰凉得像初雪。
“我不愿与你兵刃相见。”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林丰在她眼中看见某种正在碎裂的东西——那是多年筑起的高墙，此刻正簌簌落下尘埃。
他抬手揭去了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面具。
赵敏的呼吸滞了一瞬。
月光照出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睫毛下渐渐盈满的、破碎的星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那样望着他，仿佛要将这张真实的面容镌刻进骨血里。
夜风穿过荒园的枯藤，带来遥远的打更声。
林丰用指腹拭过她眼角，触到一片温湿。
“敏敏，”
他唤出这个从未出口的名字，“若我说，山河万里不抵你回眸一顾——你可愿放下这郡主之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忽然被注入生机的玉雕。
许久，一滴泪终于沿着她脸颊的弧度滑落，坠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