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丰喉结微动，话到嘴边又迟疑起来。
天子的身世秘辛，刺客的莫测来历，哪一桩都不是能轻易宣之于口的。
可迎上临安那双盛满忧色的眼眸，他终究不忍继续遮掩。
“殿下可曾听闻二十年前……”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内侍悠长的通传：“圣上驾到——”
临安连忙起身，林丰亦挣扎着想要下榻。
皇帝已大步踏入殿中，几名御医垂首紧随其后。
“都免礼罢。”
天子抬手示意，目光在女儿与榻上之人之间停留片刻，眼底掠过难以言说的波澜。
“父皇。”
临安敛衽行礼，“林丰方醒，儿臣正替他进药。”
皇帝微微颔首：“临安，你暂且退下，朕有些话要同林卿说。”
少女抿了抿唇，终是依言退出殿外。
转身时悄悄向林丰眨了眨眼，裙裾带起一阵轻风。
殿门合拢，余下满室寂静。
皇帝行至榻前，声音沉缓：“林卿所中之毒……”
“承蒙陛下挂怀，臣已无大碍。”
天子却长叹一声：“你护持太子有功，本该厚赏。
只是有些旧事，到了不得不言明的时刻。”
林丰心头骤然一紧。
他明白，那个盘桓许久的秘密终于要揭开帷幕了。
“二十年前，朕尚居东宫之时，曾结识一位江湖女子。”
皇帝的嗓音如同浸透了岁月的陈酿，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她为朕诞下一子。
奈何当时朝堂风云诡谲，朕唯有将他们母子送往民间。”
林丰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胸腔里那颗心擂鼓般震动着。
纵然早已知晓这故事的主角该是许七安，亲身听闻时仍觉气息微窒。
“那女子出身江南武林世家，姓林。”
皇帝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坠入深潭的石子，“她携稚子隐入山野，本可安稳度日……直至遭遇暗算。”
林丰眼前骤然昏暗。
原来如此，命运的丝线竟是这样缠绕成结。
那些零碎的记忆残片忽然拼凑完整——许父临终前浑浊的双眼，山居岁月里莫名的窥探，一切异常都有了源头。
“陛下莫非是说……”
他的声音干涩如磨砂。
“不错。”
天子的目光如深井，“你便是朕流落民间的血脉。”
殿内落针可闻。
荒谬感如潮水般涌来，林丰几乎要笑出声。
江湖漂泊的孤子，转眼竟成了天家骨肉。
可也就在这一瞬，所有迷雾骤然消散——为何天子待他总多一分回护，为何刺客的刀锋总指向身世疑云……
“朕知此事来得突然。”
皇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但眼下尚有更紧急的危机。
那日行刺的歹人，与你中毒之事，皆是为掩埋这段过往。”
林丰深深吸气：“陛下是说……宫中有人不愿这秘密现世？”
“正是。”
天子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且那人，恐怕就在这宫墙之内。”
恰在此时，殿外蓦然腾起一片喧哗。
临安惊惶的声音穿透门扉：“父皇！太子哥哥他……他出事了！”
皇帝与林丰同时起身，药碗翻落在地，溅开一片深褐色的花。
临安公主的面颊褪尽了血色，双眸蒙着一层泪光，声音发颤：“太子哥哥……他呕血昏厥，太医说是毒。”
林丰听闻，胸口伤处虽痛，却咬着牙撑起身：“臣愿往视之。”
皇帝颔首，三人步履匆匆，直向东宫。
东宫内殿，太子仰卧榻上，面泛青灰，唇边一道血痕未干。
数名太医围立床侧，个个眉头深锁。
“太子所中何毒？”
皇帝声音沉如寒铁。
为首的太医伏身颤答：“禀陛下，殿下所中之毒……名为‘七日断肠散’，与林大人日前所染，系出同源。”
林丰心头猛地一沉。
这毒物传闻来自极西之地，世间罕有，怎会接连现于深宫？
“可有解法？”
皇帝追问。
太医摇头：“此毒……无药可解。
除非……”
“除非什么？”
临安急急上前。
“除非能寻得那**之人，索得独门解药。”
太医声音愈低，“然此毒发作迅猛，殿下之躯……恐难撑过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