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食盒……”
他俯身拾起一旁的漆盒，从中取出一支金灿灿的步摇，“此乃内廷之物，姑娘作何解释？”
宫女咬了咬下唇，眼波流转间，忽地扭身便跑。
林丰早有预料，疾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
她用力挣扎，“你可知我是何人？”
“在下不知，”
林丰声音沉静，“但私携禁中之物出宫，按律当究。”
宫女忽然停止了挣扎，仰起脸望向他，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的光：“那你可知，你此刻握着的是谁的手腕？”
林丰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紧握着她。
正欲松手，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厉喝：“大胆！竟敢对临安公主不敬！”
林丰只觉后颈一凉，手如触火般迅速收回。
他急退两步，单膝跪地：“微臣该死，不知是公主殿下……”
“哼！”
临安公主揉了揉泛红的手腕，瞪着他，“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不是威风得很么？”
林丰垂首不语，余光瞥见公主绣着金线的裙裾在眼前微动，那华贵的衣料上沾了几处尘灰，想必是先前藏身假山时沾染的。
“请公主恕罪，微臣只是恪尽职守……”
“恪尽职守？”
临安公主打断他，“你的职守便是冒犯本公主么？”
她说着忽然俯身凑近，带着茉莉淡香的气息拂面而来，“抬起头来。”
林丰依言抬头，正对上她灵动的双眸。
那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以及鼻尖上细密的汗珠。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模样倒还俊朗，”
临安公主直起身，背着手绕他踱了半圈，“就是太过刻板。
本公主不过想出去透透气，偏要拦着，真没意思。”
“公主，私自出宫恐有不妥……”
“住口！”
临安公主跺了跺脚，“你再啰嗦，本公主便去禀告父皇，说你行为不端！”
林丰一时语塞，此刻方知自己被这位任性的公主攥住了把柄。
“这样吧，”
临安公主眼珠一转，“你陪本公主出宫一日，今日之事便算了结，如何？”
“这……”
“不肯？”
临安公主叉起腰，“那我现下便去面见父皇……”
“微臣今日是奉诏前来觐见的，所以……”
“无妨！”
临安公主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届时你只说是本公主强令你随行便是。”
林丰面露迟疑：“这……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有何要紧？父皇最是疼我。”
她扬起下巴，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你若不肯，我可真要告状去了。”
临安那张精致的面孔近在咫尺，林丰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并非畏惧这位公主去向皇上告状。
只是比起面圣的拘谨，陪着眼前这灵动少女似乎要惬意得多。
况且欧阳倩柔当初的交代只是“待魏渊伏法后觐见”
，并未限定确切时日——那么无论何时前往，都算不得违命。
心思既定，林丰故作无奈地躬身：“微臣遵命。”
他早已看透，这位殿下是铁了心要将他攥在手心里。
“这还像话。”
临安公主扬起得意的笑，目光扫过他周身，“不过这身官袍太招摇了，须得换过。”
约莫一盏茶工夫，林丰已换上寻常粗布衣衫，跟在同样换了装束的公主身后，悄然从宫墙侧一处窄门溜了出去。
“公主殿下——”
“叫阿宁！”
少女蓦然回首，眼眸里带着娇嗔的警告。
“是，阿宁。”
林丰压低嗓音，“我们此行要去何处？”
“自然是西市呀！”
临安眉眼间跃起雀跃的光，“听说新开了家醉月楼，糖醋鲤鱼乃一绝！”
望着公主轻快的背影，林丰暗自轻叹。
这深宫滋养的金枝玉叶，何曾识得人间烟火。
即便粗衣掩去了华服，那通身的气度与仪态却难以藏匿，更不必说她腰间那只沉甸甸的绣囊。
果然，二人刚踏入西市熙攘的人潮不久，林丰便察觉几道晦暗的视线黏在身后。
他不动声色地贴近临安，借着打量摊贩货品的姿势低语：“阿宁，有尾巴。”
“什么？”
公主正要转头，却被林丰轻轻按住手腕。
“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