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牙关紧咬，腮边肌肉鼓动，显然欲嚼碎齿间毒囊。
采薇手中铜镜微倾，一道柔和光晕笼住其头颅，他浑身顿时僵直。
她转向林丰，眸光沉静：“公子，让我来。”
铜镜对准刺客双目，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浮现景象：昏暗密室中，礼部侍郎正与一身披斗篷的蒙面人对坐，案上摊开的海图，清晰标注着几处海外修真宗门的岛屿方位。
“果然勾结外修，以税银案搅乱朝局，方便他们里应外合。”
林丰眼中锐光如刀，“此事须即刻密报司天监正。”
采薇颔首，正要收回铜镜，手腕却被林丰轻轻握住。
他指尖温热，声音是独予她一人的柔和：“有你在侧，前路皆可平。”
采薇颊边微热，将额头轻抵在他肩头。
月光悄然包裹住相倚的身影，仿佛尘世喧嚣在此刻皆已远去。
然而，就在这静谧几乎要凝固的刹那——
采薇忽地从林丰怀中挣脱。
他怔了一瞬，尚未来得及收拢的手臂悬在半空。”……怎么了？”
话音里带着未褪尽的暖意。
“师父那里……我得回去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林丰自然明白她口中的师父是谁——那位执掌司天监、令人敬畏的监正。
他无意与那样的人物周旋，尽管心中并无畏惧。
采薇的话却勾起了另一件悬而未决的事：许七安这个名字，终究是个需得面对的旧影。
纵然此身与此世本无瓜葛，可那曾踏入牢狱探望的许新年，那一点微薄的暖意，他记得。
人情债，总该有个了结。
思绪落定，他抬手按在采薇肩头，掌心温热。”好。
记得时时念着我。”
少女颊边飞起薄红，声如蚊蚋：“那你……也要想着我。”
他指尖掠过她脸颊，笑意漫进眼底。”自然。
尤其是夜深人静时。”
那抹红霎时烧透了耳根。
更要命的是，一股陌生的热意竟自小腹窜升，惊得她周身一颤。”我……我得走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烟消散，只余一缕淡香萦绕。
***
府衙前的石阶尚染着晨露，林丰拾级而上时，正遇一行人蹒跚而出。
为首的中年男子抬眼望来，忽地浑身剧震，眼眶骤然通红：“宁宴——！”
他踉跄扑近，一把将林丰拥住，哽咽堵在喉间，化作颤抖的喘息。
宁宴。
许七安的表字。
林丰任他抱着，思绪却飘远——古人总爱在姓名之外再添别号，仿佛多一个称呼，便能多系住一缕魂。
他拍了拍男子抽动的肩背：“许先生。”
许志平松开手，眉头因这生疏的称呼微微蹙起：“宁宴，你怎能这般唤二叔？”
一旁瑟缩的妇人亦小声附和：“是啊……他是你二叔呢。”
往日锋利的眉眼此刻尽数敛去，只余忐忑。
林丰本欲顺势应下——在这孤身飘零的世间，多个归处未尝不好。
可目光越过许志平颤抖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女子身上时，所有念头骤然逆转。
宽大的囚袍掩不住窈窕身姿，散乱青丝垂落颈侧，衬得一张瓜子脸愈发素净。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竟有几分异域风致，却又不失东方韵致，清冷似枝头未化的雪。
许灵月。
林丰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似是察觉他的注视，少女睫羽轻颤，悄然垂首，露出一段白皙后颈。
许志平见他久未作声，慌忙道：“宁宴，你可莫与二叔置气……”
林丰倏然回神，唇角扬起一个平静的弧度：“许先生误会了。
我并非令侄许七安。”
死寂。
李茹手中的包袱啪嗒坠地。
许志平瞳孔骤缩，十指深深掐入林丰肩头：“你……你说什么？”
“我是林丰。”
他迎上那双震骇的眼，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停车坐爱丰林晚的林丰。”
许志平浑身僵住，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李茹茫然重复：“林丰……？”
“是。”
林丰目光掠过许灵月微微抬起的脸，笑意加深几分，“我并非许七安。
从始至终，都不是。”
风穿过府衙高墙，卷起几片枯叶。
一家三口怔立原地，仿佛骤然被抛入冰窟。
而林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