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丰抬眼望见一处挂着“昏黄客栈”
旧匾的店面，檐角铁马在风里叮当作响。”就在此处歇脚罢。”
他说着，已撩开半旧的布帘迈了进去。
堂内暖黄灯光下，一个系着灰围裙的伙计小跑着迎上。”三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丰未答话，只将一锭足银轻轻搁在柜上。”三间上房，要挨着的。”
银钱落地，诸事皆顺。
不过片刻，三间相邻的客房便收拾妥当。
林丰自然居于正中，木婉清与李秋水各择左右安顿。
夜深人静时，林丰盘膝坐在榻上调息。
窗棂忽地一响，一道黑影如燕雀般轻盈掠入。
他掌风将起，却先嗅见一缕熟悉的幽香——是木婉清。
她已悄悄挨到床沿，声音又轻又颤，像沾了露水的蛛丝：“林郎……”
林丰伸手一揽，她便落进怀里。”怎么，”
他低笑，“可是饿了？”
木婉清先是一怔，随即软软倚在他胸前，指尖缠上他的衣带。”是呀……你给不给？”
他让她横卧在自己膝上，指腹抚过她微烫的脸颊。”给，”
嗓音沉了下去，“今夜定让你饱足。”
待到东方将白，木婉清才掩门离去。
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
而她并不知道，仅一墙之隔，李秋水几乎彻夜未眠。
那些细碎的声响无孔不入，似有若无地攀过板壁，缠得她耳根发热。
她翻来覆去，中衣被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
想推门出去透口气，又恐动静惹人侧目，只得扯过被子蒙住头，硬生生挨到晨光熹微。
因此当她次日清早出现在楼下饭堂时，眼下两抹青灰格外分明。
林丰见状，眉梢微扬：“师叔昨夜没歇好？眼圈都泛乌了。”
李秋水剜了他一眼，抿唇不答。
倒是桌边的木婉清正捧着鸡腿专心啃咬，腮帮鼓鼓的，全然不像餍足的模样。
林丰笑着落座。
杯箸尚未提起，门外忽然踏入两名灰衣人。
他们径直走到林丰身侧，俯身耳语：“宗主，可需护送木姑娘返程？”
——原是寻她来的。
林丰颔首：“南海鳄神近来安分否？”
他总放心不下那个莽汉。
“一直守着龙门客栈，生意也红火。”
“那便好。
你们稍后护她回去罢。”
“遵命。”
木婉清终究还是走了。
纵有万般不舍，她仍踏上了前往龙门客栈的路。
那里是林丰江湖梦起之处，如今也成了他安放牵挂的角落。
客栈里忽然静了下来，只剩林丰与李秋水对坐。
空气里飘着早膳的粥香，也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重。
日头正悬在中天。
林丰推开房门，廊道上静悄悄的。
他在李秋水的房门前站定，唤了两声“师叔”
。
里头无人应答。
他心下一沉，掌风轻送，门扉应声而开。
室内空寂，床帐整齐，人已杳然。
转身欲走时，余光扫见枕上压着一方素笺。
他拈起细看，是李秋水的笔迹。
信上说，她已动身返回琅寰玉洞，去守师兄留下的旧物了；若林丰有事，可去那儿寻她。
只是通篇读罢，却未见那洞府究竟坐落何方。
想来她以为，既是无崖子的**，自然认得路。
林丰摇头苦笑。
他哪里知道什么琅寰玉洞在何处？原还盘算着借此机会多得几分亲近，如今却也罢了。
既知晓了她的去处，将来若真有必要，总还能设法打听——这年月虽无指南可循，但一路问询，未必找不到。
只是眼下，他并无这份闲工夫。
走了也好。
林丰嘴角扯出个浅淡的弧度。
木婉清前些日子离去，如今李秋水也不告而别。
早知如此，当初或许该留木婉清在身侧。
眼下倒好，又成孑然一身了。
他掌心内力微吐，那张纸笺顷刻化为齑粉。
随手一扬，细白的碎末纷纷扬扬，如一场**的雪。
他在这场“雪”
中转身离开房间。
既然人都走了，这客栈也不必再留。
长街之上，比往日更喧嚷几分。
林丰信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