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一丝难以言喻的愧意悄然爬上林丰心头。
眼前这位大侠,披肝沥胆,守护着这座城池,而自己……
这念头才浮起,便被他自行按捺下去。
他终究来自另一个全然不同的时空,此间种种,与他何干?至于与黄蓉之间,不过是寻常男女情愫罢了。
如此一想,胸中块垒便消解大半。
“襄儿,去与你爹爹见礼吧。”
林丰说着侧过身,身畔却已空无一人。
原来在他凝望郭靖出神的片刻,那机灵的少女早已悄然溜走,显是唯恐被父亲察觉踪迹。
郭靖踏入厅中,目光并未逡巡,径直便朝那白衣女子走去。
“这位想必是龙姑娘?”
他声调醇厚,带着惯常的温和。
小龙女并未起身,只微微仰起脸,眸光清冷如寒潭静水。”你是何人?”
“在下郭靖,”
他拱了拱手,“冒昧相询,不知令师此刻身在何处?”
听闻他寻找师傅,小龙女方才站起。”寻我师傅何事?”
“有些旧事欲请教她,”
郭靖神色恳切,“不知可否告知令师行踪?”
小龙女摇了摇头。”不知。
我方才与师傅分开不久。”
郭靖闻言,果然不再追问,大侠风范展露无遗。
他这才将视线投向厅内四周,恰好迎上林丰投来的微笑。
出于礼节,郭靖亦微微颔首回应。
他对这般知礼的年轻人,心下确有几分欣赏。
若他知晓这年轻人所作所为,怕是非得一记降龙掌力招呼过去不可。
林丰见他回应,索性起身近前。”郭大侠可是在寻古墓派的孙婆婆?”
郭靖闻言一怔,实未料到这年轻人竟知晓此节。”正是,阁下认得她?”
“有过数面之缘。”
林丰点头,转而向那白衣女子招呼道,“龙姑娘,别来无恙。”
小龙女看向他,眸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茫然,语声淡漠如冰。”我见过你么?”
只这一句,连同她眼中全然陌生的神色,林丰心中便已了然——她并非佯装不识,而是真真确确不记得他了。
这如何可能?分别不过数日,怎会忘得这般干净?莫非先前所遇,并非眼前之人?可世间焉有如此相像的两个“小龙女”
?纷乱思绪瞬间将他缠绕。
郭靖见他神色有异,只道是受了冷遇尴尬,便出言解围:“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
“林丰。”
他稳住心神,含笑应答。
“原来是林兄弟,”
郭靖和声道,“不知林兄弟仙乡何处?”
这一问,倒真将林丰问住了。
自穿越以来,尚无人如此探询他的来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竟让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才是。
林丰自然无法向他解释这具躯壳里住着一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灵魂。
郭靖那问话也只是随口一提,见他沉默,便不再深究,转而向一旁静立的小龙女开口:“龙姑娘,若见到尊师,烦请转告郭某寻她一事,请她往襄阳城走一趟。”
“哈……哈哈哈!郭靖,今日总算教我等到你了!”
门外猝然传来一声冷笑。
众人倏然回首——
客栈门边立着一名头陀。
此人面廓深刻似斧凿刀刻,经年习武的肌肤泛着铜铁般沉黯的光泽。
浓眉如墨,斜飞入鬓,眼瞳深处时而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时而又沉淀为不见底的阴鸷,仿佛能刺穿人心最深处的怯懦。
发髻高束,一支嵌宝金簪固于其间,显出其身份非凡。
一袭金线密织的袈裟披挂于身,其上佛门图腾蜿蜒盘绕,金光流转间,庄严之中透出几分邪异的霸气。
衣袂微扬时,隐约可见袍下筋肉虬结的轮廓,那是深厚内力与悍然体魄的昭示。
“金轮法王?”
郭靖面色微微一凝,迅速侧首对身后三名随从低语:“稍候见机便走,速回襄阳,依先前布置准备。”
三人无声颔首。
此时金轮法王已踏入堂中。
“郭靖,你既被称作江湖大侠,洒家今日便来领教领教,你这‘大侠’二字究竟有几斤几两!”
他目光扫过一旁的小龙女,眼底骤然迸出灼烈的异彩。
“呵呵……没料到竟有如此绝色在此。
莫非郭大侠背着黄帮主,在此私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