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自家事，我才不好插手。”
邓威摇头，“秃头死了儿子，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我出面反倒难做。
等下大眼会打给你，你同他讲。”
“我哪有那个分量压得住秃头？”
肥沙也摇头，“再说这案子已经不归我们管了，重案组接了手。
您瞧我这头——”
他指了指额角，“‘八二零’那晚马尾的小弟动的手，说不定重案组还要找我问话呢。”
“还有这回事？”
邓威怔了怔，随即又说，“无论如何你得帮这个忙。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前面不远有家火锅店。”
肥沙指了路。
邓威把他送到地方，肥沙下车却愣住了——自己的车被人泼满了红漆。
“搞什么？”
肥沙盯着斑驳的车身，“邓伯，今晚我怕是抽不开身了。
哪个 ** 干的？”
邓威往车窗外瞥了一眼，心里也嘀咕今晚真是多事。
他摸出手机：“我让人替你查，这儿不是有泊车小弟么？人我来找，你帮我摆平大眼和秃头那边。”
说完，他拉上车门，径自驶离了。
肥沙站在路边摇头。
这老狐狸究竟盘算些什么？
今晚机动部队那位长官就在这一带布控，目标本是白天的劫匪。
要是大眼和秃头不识相撞上来，可有他们受的。
肥沙又看了看那辆惨不忍睹的车，叹了口气，只得草草擦了擦挡风玻璃，勉强把车开到附近的洗车店。
油漆渍很难清理，洗起来格外费时。
肥沙倒不急，等邓威揪出泼漆的人，非得让对方狠狠出点血不可。
没过多久，大眼的电话来了。”肥沙，邓伯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可这事你求我有什么用？”
肥沙靠着洗车店的门框，“现在是重案组在办，秃头就那一个儿子，我能有多大面子？”
“我知道，但真不是我下的令！我何必这么做？”
大语气有些急。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肥沙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路子。
今晚机动部队有位长官在附近巡查，你要是能找到他、待在他身边，说不定反而安全。”
肥沙说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夜雨中，肥沙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白。
电话那头秃头的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把我儿子还回来。”
“你疯了？”
肥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是穿制服的人，你让我交人？”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秃头在听筒里吼叫起来，混着电流杂音，像头困兽的哀嚎，“他们敢动他，我就敢拆了整条街！”
肥沙把话筒拿远了些，目光掠过窗外被雨水涂花的霓虹。
街角阴影里似乎有车灯扫过，又迅速消失在巷口。”清醒点，”
他压低嗓门，“今晚机动部队的头儿就在附近转悠。
你要是撞上他，别说你自己，整个和联胜都得跟着沉船。”
“船早就沉了！”
秃头的声音忽然透出某种空洞，“我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肥沙捏了捏眉心。
雨点敲打玻璃的节奏越来越密，像倒计时的秒针。”大眼说他没下令，是他手下自作主张。
你让他把人交出来不就行了？”
他停顿片刻，让接下来的话沉进对方的沉默里，“你要是现在动了大眼，他底下那些人正好踩着尸骨往上爬——这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肥沙盯着桌角那滩从雨衣边缘滴落的水渍，慢慢挂断了电话。
听筒扣回座机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他转身望向窗外，雨水正把整个城市泡成一片模糊的灰色光影。
几条街外，林耀佳把烟蒂按在潮湿的砖墙上。
猩红的光点嘶地熄灭时，他看见巷口那盏老旧电话亭还亮着昏黄的光。
背背包的年轻人仍站在那里，脚边旅行袋的拉链反射着水洼里破碎的灯光。
一辆轿车缓缓滑过巷口，车窗后晃过一片花白的头发。
开车的人朝巷内张望了几秒，车子没有停留，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渐淡的红痕。
林耀佳把雨衣帽子往下拉了拉，制服肩章彻底隐没在阴影里。
他看了眼腕表：离凌晨四点又近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