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
梁满仓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前两次被婉拒后的波澜，“我们之间的对话，似乎总在重复同一个主题。”
林百欣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一只温热的紫砂小杯，杯中的茶汤已呈琥珀色。
他不是不怕。
万商那艘 ** 碾过海面的动静，整个港岛都听得见。
不上市，不借贷，却握着深不见底的现金流，像一头蛰伏在深水下的巨兽，只露出冰山一角。
而站在它阴影里的林耀佳，在金融圈里早已是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名字。
门又被推开了。
另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步履沉稳，带着一种无需声张的分量。
霍先生在林百欣对面的沙发坐下，摆了摆手，示意正要起身的林百欣不必多礼。
“百欣，”
霍先生开口，语调平和，却字字清晰，“亚视在你手里，不过是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它不赚钱，耗心神，你留着它，图的到底是什么？”
林百欣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霍先生亲自到场，这已是第三次。
前两次是私下沟通，这一次，是最后的斡旋，也是无形的施压。
“价钱好谈。”
霍先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洞悉的透彻，“有我在这里，总不会让你折了本。
但万商要组建传媒集团的决心，你也看见了。
电视台是他们的棋眼，这步棋，他们非落子不可。
你的丽新集团，旗下产业众多，根基却在房地产。
房地产是头吞金兽，最怕的就是现金流绷紧。
你自问，你的集团，经得起一场全方位的‘关照’吗？”
“关照”
两个字，霍先生说得轻描淡写，林百欣却听得心头一凛。
这已不是暗示，而是近乎直白的警告。
他自然明白“全方位”
意味着什么——股市的 ** ，上下游供应链的挤压，甚至……他想起万商那隐秘而庞大的触角早已伸入民生基础领域，那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底牌。
而港岛的水脉命门，并不完全握在自己这些人手里。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远处街道传来的微弱市声。
林百欣的目光在霍先生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梁满仓那看不出情绪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一些传闻，关于万商近年在内地异常活跃的投资，关于某些更高层面的期许。
霍先生今天坐在这里，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答案。
他长出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无奈，也有一丝解脱。
“好。”
林百欣放下茶杯，瓷杯底座与桌面轻轻磕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同意出售。”
他没有再多问。
霍先生已经说得够多，梁满仓背后的意志也已清晰。
丽新是他的心血，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即将迎来风暴的篮子里。
拿到一笔丰厚的现金，重新巩固他的地产王国，或许是更务实的选择。
梁满仓得到确切的答复，并未多留，微微颔首便告辞离去，将静谧的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两人。
书房门重新关上。
林百欣看向霍先生，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霍生，这件事……上面是不是也有意思？”
霍先生没有否认，他靠向沙发背，点了点头。”内地希望万商能更多地参与进来，尤其是在传媒这样的领域。
这既是投资，也是布局。
单论财力，我做不到万商这般规模。
他们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比预想的更彻底，更迅速。
所以，这个忙我必须帮。
亚视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至于那边，”
他顿了顿，“老六视之如命，动不得。
但你这里，不同。”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从窗格中斜 ** 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一个时代的电视光影，就在这寻常的黄昏里，悄然转换了它的掌舵之人。
林百欣颔首表示认同，接着问道：“话虽如此，但万商旗下的传媒机构，真会愿意站出来表态吗？”
霍先生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们有何不敢？院线网络如今握在手中，电影公司和那些明星艺人，哪个还敢随意发声？”
“这对内地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接下来他们还会进一步拓展影响力，比如在港岛筹办亚洲电影盛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