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我办公室坐会儿——”
话没说完,范金有已伸手去揽她手腕。他笃定她会退让:毕竟名义上,他们还没扯清那张纸。
可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陈雪茹已倏然退开半步,声音清越如冰裂:“离我远点。我跟你,早没关系了。”
“再叫错一次,就别怪我不认人。”
范金有喉结一滚,眼底阴云翻涌,恼火几乎要溢出来。更刺眼的是她那张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皮肤透着粉润光泽,活脱脱二十出头的模样。
怒意翻腾之余,他舌尖一顶腮帮,贪婪的念头竟也悄悄浮了上来。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作响。范金有脸上却纹丝不动,反倒咧开嘴,笑得愈发和气:“雪茹,咱之间是有点小疙瘩……”
“这儿人多嘴杂,不如进屋细说?”
他故意扬高声调,拿满街人的目光当刀子,想逼她低头。
陈雪茹刚要开口,一道洪钟似的声音劈空砸来:“人家话都撂到地上了,还听不懂?”
“大老爷们动手动脚,脸往哪儿搁?”
众人齐刷刷扭头——说话的是个铁塔似的汉子,军装领口敞着,袖管卷到小臂,浑身筋肉虬结,走路带风。
若是林宇在场,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当年岗岗营子插队、后来当兵走了几年的王凯旋,人送外号“王胖子”。
只是如今这身板,比当年壮实何止一圈,肩宽背厚,像堵移动的墙。
唰唰唰——王凯旋话音落地,所有视线全钉在他身上,连范金有的目光也骤然一沉,直勾勾射过去。
“咋?我说错了?”
王凯旋迎着那道阴鸷眼神,眼皮一掀,凶光乍现,像狼盯住猎物般狠狠回瞪了一眼。
“这么盯着我看,想干啥?难不成还能把我生吞活剥了?”
范金有当场语塞,脸涨得通红,像被架在火上烤,半晌挤不出一个字。
这时,刚去路边停好车的林宇,不知何时已悄然折返,脚步轻得没惊起一丝风。
他并没看见方才那一幕,可只一眼扫过陈雪茹微绷的下颌、略沉的眼色,再瞥见她面前那副趾高气扬的范金有,眉头便无声地拧紧了一道浅痕。至于刚才开口说话的王凯旋——林宇第一眼竟没认出来。
这人变化实在太大。
当年在岗岗营子,甭管是王凯旋还是胡八一,顶多算身板结实些的庄稼汉;哪像如今,肩宽背厚,筋肉虬结,活脱脱一头压场子的黑熊!
四周嗡嗡的低语声,林宇听得真切。
不过几十个呼吸,前因后果便已在心里理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他就是范金有……”
念头刚落,林宇鼻腔里就轻轻嗤出一声冷气。
早把这号人物当浮尘抖落了,压根没往心上搁。
谁料对方倒先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撞枪口。
刹那间,他眸底寒光如刃,利落地刮过范金有全身;转瞬又敛得干干净净,抬步便走到陈雪茹身边,语气平和:“雪茹,出什么事了?”
唰、唰、唰——
林宇一靠近,气度沉稳,面如朗月,旁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聚了过来。
王凯旋怔住了,其他人也屏了息。
唯独范金有脸色骤变,青灰如纸,牙关咬得死紧,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嫉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林宇。
而王凯旋却猛地一嗓子喊了出来:“老林!”
“这谁啊?”
“看样子跟陈老板熟得很呐……”
“听说范干事早离了婚,莫非这位是新来的?”
围观人群交头接耳,兴致勃勃。
范金有那副凶相暂且不提。
听见“老林”二字,林宇目光才真正落向王凯旋——魁梧得几乎撑破衣衫,眉眼依稀熟悉,却又陌生得厉害。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是……?”
“王凯旋!王胖子啊!老林,你真把我给忘了?”
林宇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第一次失了从容。
妈的,怪不得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这身板、这气场,硬是把旧日影子盖得严严实实,愣是没敢往那人身上想。
缓了两三息,他才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微哑:“……你是王凯旋?”
“你不吭声,我真没敢认。”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迎上去。
“哈哈哈——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
王凯旋仰头大笑,张开双臂狠狠一抱,力道沉得像要把人嵌进骨头里。
两人都是又惊又喜,眼底泛热。
谁也没料到,阔别数载,重逢竟在这样一场闹哄哄的街头对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