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定金。”
话落,五张大黑拾已推至桌沿,边角齐整,油墨未干。
老板指尖一顿,只迟疑半拍,便一把抓过,纸币簌簌作响。
随即他霍然起身,朝里屋扬声一喝:“要货的,跟我走!”
林宇步子未停,脚下无声,稳稳跟在他身后,转眼便离了黑市喧闹。
两人穿窄巷、绕断墙,最终停在一扇灰皮剥落、门环锈蚀的老院门前。
砰!砰!砰!
老板叩门三声,节奏短促。
不多时,院内脚步杂沓,一道压着嗓子的厉喝劈开寂静:“谁?!”
“我!撞上硬主顾了,快开门!”
嘎吱——
门轴呻吟着推开一条缝,几张绷紧的脸立刻挤在门缝后,眼神锐利如钩,齐刷刷扎向林宇。
唰!唰!唰!
不等林宇开口,院中几人已齐齐踏前半步,手按腰侧,目光如刺,一寸寸刮着他全身上下。
林宇却不退不避,反勾起一抹笑:“几位这是——查户口?”
话音未落,他左手随意搭上门框,指节微屈,腕子一沉。
咔嚓!
一声脆响炸开,木屑轻扬。
众人齐齐扭头——那硬木门框上,赫然嵌着一个清晰指印,深逾半寸,纹路分明!
“嘶……”
倒抽冷气声几乎同时响起,几人眼底惊意翻涌,喉结不受控地上下一滚。
见火候到了,林宇才收回手,神色平静如水:“我来买粮,不惹事,不探底,更不想动手——诸位放心。”
话音落地,围观众人才缓缓松肩,绷直的脊背略略松弛。
领路那人眸光一闪,忌惮未散,却已强行压下,转身朝院内一挥手:“都杵着干啥?让道!”
又朝林宇点头示意:“朋友,请——”
他推开门,林宇抬步跨入后院厢房。
门开刹那,满屋粮香扑面而来——
雪白大米堆成小山,金黄玉米粒粒饱满,雪粉似的白面码得整整齐齐,连糙米、荞麦、豌豆都分装妥当,占去大半个屋子。
林宇余光掠过守在门口的几人:个个身板挺拔,面容青涩,顶多二十七八,可眼神沉得像井,动作利落得像鹰。
他心知肚明——能在县城这口小池子里,悄无声息攒下这许多口粮,绝不是靠运气混饭吃的主。
而就在林宇目光扫过他们脸庞的瞬间——
这些人被林宇目光一扫,脊背顿时绷紧,眼神里全是戒备。
刚才那一手露得干净利落,震得众人心里发沉——这人不是善茬,是真练过、见过血的硬角色。
可要是他敢翻脸劫货,这些人也绝不会跪着求饶!能在黑市扎下根、一口气囤下这么多粮的,哪个不是刀口舔血熬出来的?心不黑、手不狠,早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怕是真怕,但真动起手来,谁都不会怂半分!
林宇在屋内环视一圈,又把门外那几张脸挨个刮了一遍。
不管他们肚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他压根没往粮仓迈一步。
反倒退后两步,唇角一扬,目光直直落在先前带路那人脸上:“还是那句老话——我只做生意,想从各位手里买些粮食……”
话音稍顿,他自嘲似地哼笑一声:“我们这群人,平日里耗得厉害……”
“不挑事,也不怵事,就图个顺顺利利、钱货两清。”
“诸位说,这话在不在理?”
话音未落,他眼风骤然一凛,目光如出鞘匕首,寒光一闪,劈开空气,从每人脸上削过去。还没等众人眨眼,那股锋利劲儿又倏地收了回去,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可屋里已是一片死寂——人人喉结滚动,冷汗悄悄爬上额角。
带路的中年人听罢,重重一点头,声音沉稳:“这位兄弟说得对,咱们都不想节外生枝,就按规矩办!”
“不知您打算怎么个买法?要多少?”
林宇迎着他视线,干脆利落:“五百斤大米,剩下五百斤,玉米白面各半。货送到城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定金我先付一半,如何?”
众人飞快交换眼色,随即齐齐点头:“成!就照您说的办,马上装车,准时送到!”
唰——
林宇抬手一抛,一根小黄鱼划出一道金线,稳稳落进中年人掌心。
不等旁人反应,他已转身大步出门,身影几晃,便融进浓稠夜色里,再不见踪影。
直到这时,屋里人才长出一口气,彼此对望,手忙脚乱验起金条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