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的确藏着不小的野心,可惜一直寻不到肯砸钱的靠山。
他早就看透,这样下去至多爬到高级探目的位置;若想戴上探长的肩章,没有大把银子铺路,这辈子都休想往前再迈一步。
今日这样直白摊牌,实是一场豪赌,赌的便是胡文鸿能看中自己的价值,愿意做那个撑腰的人。
他并不怕做个台前的傀儡——在这座香江城里,谁又不是那些洋人手里的提线木偶呢?
“您说得对,我的确盼望胡先生能扶我一把……”
胡文鸿却笑着摆了摆手,“我不会亲自支持你。
我是个正经生意人,那些华探长靠什么捞油水,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吕乐顿时哑然。
看来这一注是押错了。
他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意。
华籍警察虽穿着警服,每日经手的却是最见不得光的脏活:替洋人管着底下那些帮会,防着他们闹出太大动静,同时按期从 、娼馆、烟铺里收钱。
这些黑钱大半流进英国人的口袋,余下的才由华人警员们层层分润。
说得好听叫警察,说得难听些,不过是披了层官皮的古惑仔,是洋人养来看场的狗。
“吕警官先别灰心。”
胡文鸿语气平缓,“我说我不支持你,却没说不让别人支持你。
今天话就到此,有些事不妨下次见面再详谈。
你方才提的要求我应下了,现在便回警署带人去九龙城寨外头,找一个叫熊文兴的人,告诉他我准你们参与行动。
等事情了结,你独自来飞扬集团找我——那时我们再慢慢谈,该怎么扶你上去。”
吕乐怔怔望向胡文鸿,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好消息来得太急,像一道浪头突然拍晕了他。
见他仍呆坐着,胡文鸿出声提醒:“吕警官,我劝你动作快些。
若是去得晚了赶不上场面,刘福探长那边,你可不好交代。”
这话霎时点醒了吕乐。
他倏地起身,姿态恭敬:“多谢胡先生!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吕乐绝无二话。”
说完他匆匆转身推门而出,脚步里压着抑制不住的振奋。
这一把,赌赢了。
,已在眼前展开。
春日的暖意悄然弥漫,三月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可 的天气,却总像难以揣测的心思,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明晃晃的日头,转眼间天色便沉了下来,一层灰蒙蒙的云压在了九龙城寨杂乱起伏的屋顶上。
城寨入口处,曾庆龙嘴里斜斜叼着一根牙签,抬眼望了望天,低声咒骂了一句:“顶你个肺,刚才还好好的……看来今晚的生意又要泡汤。”
一旁凑近个小弟,带着几分讨好试探道:“大佬,要是晚上马场没生意,兄弟们能不能……自己进去玩两手?”
“玩你个头!”
曾庆龙呸地吐掉牙签,反手往他后脑勺拍了一记,“那群马多少带病?要爽不要命了是吧!”
那小弟缩缩脖子,还想再求,目光无意间掠过城寨外杂乱堆积的棚户边缘,忽然一愣。
“大佬,快看……外面不太对。”
曾庆龙心头一紧,猛地转身朝外望去。
城寨之外,原本泥泞空旷的荒地上,不知何时已立起一片整齐的深绿色——是英军。
他倒抽一口凉气,立刻朝身边吼道:“大军!小武!快去通知坤叔!”
声音压得低而急促,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八年前那场对峙他虽只有十四岁,可那弥漫的硝烟、零落倒地的身影,至今仍不时闯入梦中。
难道这群鬼佬,对城寨还没死心?
不远处,威廉中校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面向列队肃立的两百名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
“诸位,稍后你们将分为四队,分别封锁城寨东南西北四个出入口。
如遇人群冲击防线,准予向天空鸣枪示警。
若警告无效,对方进入十码之内……”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金属般的冷光。
“准予瞄准下肢射击,制止前进。
但切记——不可对无威胁的平民 。
听明白没有?”
“明白,长官!”
低沉的应答声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开,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三月阴郁的天色之下。
威廉中校的话音落下,回应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