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尖轻抚茶盏边缘:“白道那头,洪震南与鬼佬高层往来密切,我们亦难占优势。
因此今日这场擂台,关键不在胜负本身。
你若能漂亮地赢他,各大社团便可趁他声威受损之际,一举拿下武行握在手中的几处要地。
此消彼长之后,任洪震南手段再高,也只能退守自保,再无余力与我们争锋。”
她将谋划全盘托出,并无遮掩之意。
这本就是一场阳谋,洪震南心中想必也有数。
即便没有胡雯雨,各帮会也会寻来张文宇、李文宇——除非洪震南能永远不败,否则这一局迟早会揭开。
自然,先前鱼档那场冲突并非她刻意设局,只是恰逢其会。
胡雯雨微微颔首。
一场比武竟牵扯出这般多纠葛,倒令他有些意外。
他曾看过那出叫《永春》的戏文,里头将洪震南塑得正气凛然,如今看来,戏终归是戏。
他心下并无波澜,这年头想在香江站稳脚跟,岂是开间武馆、收几个徒弟便能成的?
他唇角浮起一丝淡笑:“那么阿姐你呢?你也与洪震南有地盘上的过节?”
“那倒不曾。”
陈阿俏轻轻摇头。
她和洪震南原本并无旧怨。
毕竟她主要经营的是女人的生意,别的行当虽也沾手,却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只能说世事难料,偏偏撞上了洪震南半分情面都不留,局面才一步步僵到如此田地。
到了陈阿俏这个位置,一两条人命实在算不上什么。
她在乎的是脸面,是名声。
手下的弟兄就这么折了,洪震南若不肯交人,她多年来树起的威信必定动摇。
到那时,她不仅会沦为旁人笑柄,只怕往后谁都敢来捋一捋她的虎须。
胡雯雨侧过脸,嘴角带着几分玩味:“那阿姐是盼着我赢,还是输?”
“自然是赢,”
陈阿俏答得没有半分迟疑,“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干脆。”
一想起洪震南那副目中无人的倨傲模样,她就觉得心口发闷,恨不得亲手撕了那张臃肿的脸。
都说女子记仇,生得越美的女子,记性便越深。
瞧见陈阿俏难得露出这般近乎赌气的神色,胡雯雨朗声大笑,意气昂扬道:“好,那就赢得他片甲不留——谁让他敢招惹阿姐。”
头一回见他如此豪迈洒落,陈阿俏那双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光亮,心底没来由地微微一荡。
车队依旧在绵绵细雨中疾驰,惹得沿途路人纷纷侧目猜测。
离约定的时刻只剩一刻钟。
就在各方暗自揣测之际,陈阿俏一行人终于踏进了洪家武馆的门槛。
胡雯雨与她并肩走在最前,身后跟着陈雪茹等三名女子,以及殷家兄妹三人。
“阿俏,你可算到了。”
“殷大少,两位殷 好。”
“殷少,大 ,二 。”
厅内早已候着的几位人物纷纷起身寒暄,问候的重心几乎都落在了殷家三兄妹身上。
这倒也不奇怪。
陈阿俏势力再盛,论辈分终究不算太高,众人至多与她平辈相称。
而殷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他们手下不少人都仰仗殷家谋生,自然要先小心奉承。
另一位正主既已到场,洪震南也无法再闭目养神。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沉凝地投了过来。
洪震南起身,迎着满堂的目光走向对面的陈阿俏。
今日虽是较量,但东道主的风范不可失,他拱手道:“陈姑娘,但愿今日这场切磋之后,你我之间的旧事能够真正揭过。”
若非情势所迫,洪震南实不愿与陈阿俏结怨。
这位在香江声名赫赫的女子,他从未敢有半分小觑。
若能借今日之会化解干戈,自是再好不过。
“洪师傅客气了。”
陈阿俏唇角含笑,轻轻颔首,“不论今日胜负如何,过往种种,就此了结。”
胡雯雨静立一旁,面上波澜不惊。
他心中却清楚——这女人又在做戏了。
都说 言语难信,此话果然不假。
以他对她的了解,今日若胜,自然恩怨两清;倘若落败,怕又是另一番局面。
距离开场尚有片刻。
几句寒暄后,陈阿俏便领着众人走向对面预留的席位。
沿途不断有人拱手致意,她与殷家三兄妹从容回礼,不多时便坐在了洪震南正对面的位置。
大厅方正开阔,左右两侧分坐着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