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早年曾有些许龃龉,交情算不得深厚。
而今误会冰释,彼此又同是窥得武道堂奥的人物,反倒生出一份惺惺相惜的情谊。
在这厅堂之内,能让洪震南离座亲迎的,也唯有叶问一人。
这倒并非洪震南身份何等尊贵,只是他执掌武术协会多年,自有一身铮铮铁骨,从不向那些倚仗势力的帮派头目折腰。
至于在座各家武馆掌门,论资历声望,也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洪会长,叶某应该没有误了时辰吧?”
叶问笑容温润,再度拱手。
“恰到好处。”
洪震南侧身引手,“叶兄请上座。”
叶问也不推辞,从容落座于洪震南左首的席位,静观场中动静。
安置好叶问,洪震南重回主位,阖目凝神,缓缓调匀呼吸。
与周遭那些谈笑自若的馆主不同,他面色沉静,眉宇间凝着一份郑重。
陈阿俏绝非莽撞之辈,既敢公然设擂,必有所恃。
这一战,他输不得,唯有将身心调整至巅峰,全力应对。
叶问的 黄粱悄悄凑近师父,压低声音道:“洪师伯为何如此严阵以待?难道这香江地界,除了师父您,还藏着别的宗师人物?”
叶问目光掠过洪震南肃然的面容,低声道:“阿梁,须知武道无涯,山外有山。
香江藏龙卧虎,隐于市井的高人不知凡几。”
他略作停顿,又道:“前些时日,我便与你洪师伯遇见一位少年,年纪与你相仿,却已踏破门槛,窥得宗师气象。
这等念头,你断不可有。”
黄粱闻言,不禁吸了口凉气。”师父,这……当真?与我年岁相当竟能至此境界?莫非他从胎里便开始修行不成?”
侍立在侧的另一个徒弟也喃喃接话:“真是云泥之别……原来世上真有这等天纵之才。”
叶问不再多言,只将目光投向擂台方向,静候那一触即发的龙争虎斗。
洪震南将此事告知 们,本意是敲打他们近来日渐浮躁的心气。
这些年轻人总以为功夫练到这般地步便足以横行,却不知天外有天的道理。
与黄梁先前的念头相仿,洪震南的首徒阿基此刻也对师父如此慎重颇感困惑。
在他眼中,整个香江武术界能与师父平分秋色的,唯有那位坐在一旁的咏春传人叶师傅。
叶师傅断不可能站在陈阿俏那边,既然如此,师父在此地应当再无对手才是。
然而洪震南治徒向来严苛,加之此番出事的水产码头正是由阿基分管,他自然不敢像师弟那般直言疑问。
约定的时辰渐近,双方邀来的人马几乎都已到齐。
但今日的另一位主角陈阿俏却迟迟未现身,引得几处武馆馆主低声讥讽起来。
“那姓陈的该不是晓得必输无疑,吓得不敢露面了吧?什么皇帝名号,看来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谁说不是呢。”
“未战先怯,实在叫人看轻。”
敢这般议论的终究只是少数,且多是些名头不响的人物。
毕竟对面坐着那么多社团头面人物,稍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如此放肆——没瞧见几位大佬听见这些闲言碎语,目光冷冷扫过去时已带了森然寒意么?
潮州帮的济哥哼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过两日怕是一家老小都要沉到海底去。”
和胜和的坐馆聋子刘眯眼笑了笑,眼底同样寒光隐现,显然也对那几人动了杀心。
但今日终究以比武为重。
说得更确切些,是以赢下这场比武为重。
近些年各帮会与武术界摩擦日渐增多,码头、鱼市这些地方为了争利,冲突几乎没断过。
纵然武行同气连枝一致对外,可各大社团的耐心也已快到极限。
这正是为何一场比武能引来这么多江湖大佬——只要今日洪震南落败,趁他声名受损之际,各家必定会有所动作。
纵不能赶尽杀绝,趁机夺下几处地盘总是十拿九稳的。
细雨如丝,绵绵不绝地笼罩着街道。
路面上只剩零星车辆缓缓穿行,行人早已躲到两侧檐下避雨。
一阵急促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长长的车队驶过湿漉漉的街道,引得两旁避雨的人们纷纷侧目,低声猜测这是哪位人物或富商出行。
车队中间的一辆车里,胡雯雨闭目靠在座椅上,仿佛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寸肌肉都在悄然蓄力,每一次呼吸都在调节内息。
今日这一擂,胜负难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身心推至最紧绷的状态,待擂台上见真章。
车内除了司机,便只有陈阿俏与他。
这是陈阿俏特意安排的——她有些话,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