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雯雨语气沉静,显然已在途中反复思量过,“陈叔走得突然,留雪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我想带她一道过去。”
还有一层考量他没明说:与陈阿俏谈妥的那桩事不久便要启动,空间里那两条精密流水线也得尽快寻个合适的行当安置。
人力,尤其是能托付底细的人力,成了眼下最紧迫的局。
他终究没有分身之术,一旦各处摊子同时拉开,难免左支右绌。
如今那头根基渐稳,也是时候让身边几个人过去了。
只是母亲暂且不宜远行,秦淮茹或许还得再留些时日。
娄云毅赞许地点了点头:“年轻人肯闯是好事。
手续方面我来打点,你定好人选,把资料备齐就成。”
近来风声愈紧,市井间关于公私合营的传言纷纷扬扬,虚虚实实搅得人心惶惶。
有些话连娄云毅听了都暗自生寒,这光景下,不少生意人已是草木皆兵。
娄云毅从未想过背井离乡。
于他而言,财富不过是身外之物,正因如此,早在五二年,他便将名下最紧要的产业——红星轧钢厂——交了出去,成了公私合营的典范。
他原本的盘算很是简单:往后有公家赎买钢厂的钱款,加上这些年经商积攒的老底,纵使不能再做生意,一家的日子也断不会窘迫。
况且膝下只有娄小娥这么一个女儿,只要替她寻个稳妥可靠的夫婿,有自己从旁扶持,小两口总能过得顺遂。
待女儿生了孩子,他便可享弄孙之乐,安稳度过余生。
可那日与老友一席长谈后,他这念头便彻底动摇了。
尽管心底里一万个不愿相信老友所描绘的将来,可那位老友洞悉世事的眼光从未出过差错,他不得不暗自警醒,为日后做打算。
他与夫人都已上了年纪,若真有什么 ,大不了少活几年。
但小娥还那样年轻,这独生女儿是他的眼珠子、心头肉,他绝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
正因如此,娄云毅才终于点头,应下了老友那番周详的计划。
正思忖间,娄小娥气喘吁吁地从里屋跑了过来。”文宇哥!”
她唤道,“雪茹姐醒了,让你进去呢。”
“好,我这就去。”
胡雯雨即刻起身,朝娄云毅略一颔首,“娄叔叔,我先去看看雪茹。”
娄云毅摆了摆手,温声道:“去吧,好好陪陪她。
这些日子,她也够煎熬的。”
待胡雯雨转身离开,娄小娥立刻挽住父亲的胳膊,轻轻摇晃起来,声音里带着娇憨:“爸,这儿闷得慌,我想出去透透气。”
“你这孩子。”
娄云毅无奈地笑了。
他知道女儿耐着性子陪了陈雪茹这些天,着实不易,“去吧,可别跑远了,听见没?”
“知道啦!谢谢爸!”
娄小娥雀跃起来,像只终于得了自由的鸟儿,转身便朝外走。
“别跑太远——”
娄云毅又叮嘱了一句,话音未落,女儿的身影已轻快地消失在门外。
望着女儿那无忧无虑的背影,娄云毅心中一片柔软,与此同时,那份举家南迁香江的念头,却愈加清晰坚定起来。
无论将来是否真如老友所言,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他便必须毫不犹豫地离开。
因为这女儿,是他与妻子全部的希望与寄托。
胡雯雨并未径直去见陈雪茹。
他先转去了厨房,从温着的砂锅里,仔细盛出一碗澄黄油亮的鸡汤来。
胡雯雨特意嘱咐厨房炖了汤,想要给陈雪茹调理身子——这几日她实在折腾得过了头。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她的卧房,见她仍躺在床上未起,便轻轻在床沿坐下。
“来,把这碗汤喝了。”
望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容,再想到骤然离世的父亲,陈雪茹眼眶又泛起红来。
见她泪水将落,胡雯雨赶忙将汤碗搁到一旁,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别哭了,”
他低声抚慰,“陈伯伯在天上看见你这样,心里该多难过。”
“换个念头想,伯父这是去陪伯母了。
这么多年伯母独自一人,如今他们重逢,未尝不是一桩圆满。”
“听话,别哭了。
你不是还有我吗?”
他温和的话语渐渐抚平了她起伏的心绪。
陈雪茹在他怀中轻轻蹭了蹭,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当然。”
胡雯雨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