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更迭,当硝烟散尽,这片失去屏障的土地渐渐成为无家可归者的栖身之所。
一九四八年的某个黄昏,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并肩站在废墟的阴影里,沉默地挡住了一次来自远方的整顿企图。
自那以后,殖民者的律令在此失效,故土的管辖亦未延伸至此,九龙寨城便在一片权力的真空中悄然生长,滋生出独特的生态。
它既是苦难汇聚的渊薮,也是阴影最佳的藏身之处。
罪恶在此生根,却并非全然无序。
在那迷宫般的街巷深处,自有一套幽暗而稳固的法则在无声运转,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规矩。
胡雯雨停下脚步,目光掠过眼前绵延的景色:低矮的棚屋像丛生的菌类,铁皮屋顶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歪斜的楼宇相互倚靠,仿佛随时会倾倒,却又诡异地维持着平衡。
这里与他记忆里那些光影交织的画面相去甚远,但他心中并无波澜。
他早已明白,银幕上的故事,总是包裹着一层虚幻的糖衣。
“胡爷,”
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让我随您进去。”
胡雯雨只是微微抬手,动作简洁得像一个斩断的句点。”不必。
你带着弟兄们守在此处。
稍后殷家大少爷会与大阿姐一同前来,届时一切听他们吩咐。”
熊文兴嘴唇动了动,终究将话咽了回去,只重重颔首。”我明白。
那……胡爷万事当心。”
“阿阳,跟上。”
胡雯雨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步伐沉稳地迈向那片错乱的建筑群。
刚踏入那片模糊的边界,几道赤着上身的身影便如幽灵般拦在了前方。
一个将牙签咬在齿间的男人粗声喝道:“咩人啊?来呢度做乜?”
他早留意到远处那群不速之客,本以为会是场腥风血雨的前奏,却没料到最终走过来的只有两个人。
胡雯雨并未看他,只侧头向身旁的年轻人:“阿阳,上次那帮人,领头的叫什么?”
“佢话自己系花哥。”
胡雯雨这才将视线转向拦路者,声音平静无波:“我来揾你哋寨里嘅花哥。”
“花哥?”
曾庆龙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小弟立刻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龙哥,朝早大嘴花係带咗个女学生返来,仲交代话如果有人来揾,即刻带人去见佢。”
曾庆龙从牙缝里啐了一口,低声骂道:“呢个冚家铲……”
曾庆龙抬手就给了那手下一记脑瓢。”我跟大嘴花什么过节你不知道?绑票这种烂事我向来最瞧不上——你们当时是木头,不会拦着?”
那手下捂着头,一脸苦相。”龙哥,大嘴花可是成叔的亲侄子。
您不在,咱们哪敢触他的霉头啊……”
曾庆龙心里也清楚。
成叔是城寨里坐镇一方的 湖,大嘴花仗着这层关系横行惯了,自己手下这些弟兄确实犯不着为这点事跟他硬碰。
“算了。”
他摆摆手,“派个人领他们进去吧。”
身为另一位龙头的左膀右臂,曾庆龙向来瞧不上大嘴花那种草包做派。
可为了个不相干的丫头片子跟对方撕破脸,也不值当。
***
九龙城寨深处,一间挤在赌档后头的平房。
大嘴花歪坐在板凳上,叼着烟,眯眼听着外间传来的喧嚣。
“大!大!大!”
“小!小!小!”
“真他娘邪门,连开七把小!”
他啐了一口,把烟头碾在地上。
屋里烟雾缭绕。
一个小弟搓着手,目光不住往墙角瞟——那儿绑着个姑娘,身子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老大,您说那小子真会乖乖送钱来?”
大嘴花咧嘴一笑,露出森森黄牙。”不送?那就把他全家都逮来。
一天给他寄一根指头,看他能撑多久。”
满屋子哄笑起来,仿佛在听什么有趣的玩笑。
另一个手下也贪婪地打量那姑娘。”老大,要是钱到了……真放她走?”
“放?”
大嘴花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做梦呢!”
他斜眼瞥向角落,浑浊的眼珠里闪过淫秽的光。”这么鲜嫩的货色,老子还没尝过。
等弟兄们都痛快了,再丢给丽姐——她那窑子正缺人呢。”
污言秽语像毒雾般弥漫开来。
几个男人围着椅子,发出阵阵猥琐的低笑。
沈倩被麻绳捆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