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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周折后,天已微亮。
三人回到铺位时,晨光正从车窗斜斜渗入。
殷云毕竟年纪尚小,一夜的紧张与疲惫彻底涌上,头刚沾枕便沉沉睡去。
车门合拢的声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殷静走到胡雯雨跟前,眼底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她微微仰起脸,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胡雯雨同志,真不知该怎么谢你。
要是没有你,我恐怕……”
话到此处,她喉间一哽,那些不堪设想的画面又浮上心头,眼眶不由得再度泛红。
胡雯雨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才好,只得摆摆手,用尽量轻松的语调说:“别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就承你吉言了。”
殷静抿了抿唇,神色认真起来,“可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这样吧,等咱们到了地方,让我请你吃顿饭,行吗?”
一顿饭的工夫,算不得什么。
胡雯雨便爽快地点了头:“有人请客,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见他答应,殷静眉宇间那点残余的阴霾似乎才真正散开,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两人都有些倦了,便没再多谈。
拉上隔断的布帘,各自在窄窄的铺位上躺下。
经历了昨夜那般惊心动魄,殷静原以为恐惧会缠绕着自己,难以安眠。
可奇怪的是,当她枕着车轮规律的轧轧声,感受到车厢那微微的晃动时,心里竟是一片罕有的踏实与安宁。
她的目光悄悄掠过布帘的缝隙,落在对面那个已响起均匀呼吸声的轮廓上。
这份安心的来源,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胡雯雨却是心无挂碍,合上眼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偏西。
“文宇哥,你可真能睡呀!”
小丫头殷云显然已恢复了精神,睡足了觉,又见姐姐安然无恙,那活泼的性子便回来了,趴在铺边冲他眨眼睛。
胡雯雨坐起身,笑着逗她:“我是大懒猪,那你叫我哥,岂不是成了小懒猪?”
“你是!我才不是呢!”
殷云立刻皱起鼻子反驳。
这时,殷静端着两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见胡雯雨醒了,便温声道:“打了饭回来。
你去洗把脸,回来就能吃了。”
“好。”
胡雯雨应得自然。
经过昨夜生死边缘的相互扶持,他觉得彼此间已是共过患难的朋友,这点照料不算什么。
可古灵精怪的殷云却不这么想。
等胡雯雨的脚步声远了,她立刻凑到姐姐身边,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让我文宇哥,当我姐夫呀?”
“你这丫头,胡扯什么!”
殷静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又羞又恼,伸手便轻轻捏住了妹妹的耳朵。
殷静板着脸,一把拉住乱窜的妹妹,“你再跑,今晚的饭钱自己付。”
殷云吐了吐舌头,终于安分下来,嘴上却还不饶人:“被我说中了就威胁人,没意思。”
车厢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规律的铁轨撞击声。
殷静瞥了一眼对面靠窗的胡雯雨,见他正望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出神,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松,又隐隐有些空落落的。
她压低声音对妹妹说:“你再胡说八道,下个月的零花钱,一分都没有。”
“知道啦——”
殷云拖长了调子,歪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嘀咕,“喜欢又不说,等人真走了,看你找谁哭去。”
殷静的手抬起来,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妹妹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话。
四天多的车程,慢得像被拉长的麦芽糖。
窗外的景色从北方的疏朗开阔,渐渐染上南方的润泽与稠绿。
胡雯雨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安静下来的姐妹俩,心里确实感激这一路的陪伴。
若是一个人,这漫长的旅途怕是要被寂寞啃噬透了。
“文宇哥,快点呀!”
殷云活力恢复得极快,刚一下车,就像只出笼的雀儿,在月台上蹦跳着前行。
胡雯雨和殷静提着行李跟在后面。
殷静的目光始终紧锁着妹妹活泼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