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姐,若是来光顾生意,我自然欢迎;若是货物有什么差池,您平心静气地说,我也照样接待。”
话到此处,他神色陡然转冷,“但若是存心寻衅滋事——那我劝您还是掂量清楚。
待会儿我让人请了执法队来,告你们一个聚众 ,到时候是什么下场,您可自己想明白了。”
这话掷地有声,在场众人都怔了一怔。
按往日规矩,这类纠纷多是私下了结,讲究个息事宁人,能不惊动公门便不惊动。
即便难缠,往往也请位有威望的中间人主持公道。
谁知胡雯雨全然不循常理,开口就要唤执法者,苏大姐一伙人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这人莫非是个横冲直撞的愣头青?
尤其是苏大姐,眼见事情要闹大,可既然来了便是骑虎难下,如今想回头也难了。
眼看这么多人围拢过来替自己帮腔,苏大姐心头那股火苗更是噌噌往上冒。
此时若是服软认输,往后在这条街上还怎么抬头做人?光是想像日后被人戳脊梁骨的场景,她就觉得血往头顶涌,索性把心一横,扯开嗓门便嚷了起来,那架势活脱脱是市井里撒泼的泼妇。
“叫执法者?我还正想去街道办告你们这黑店呢!拿烂布坑人钱财,你们也好意思开店!”
她边说边抖开手里那块布料,手指戳着上面密布的窟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各位街坊都来评评理——这布就是我从他家买的!瞧瞧,好好一块料子糟践成什么样了?我原是要给闺女做嫁衣的呀!这铺子的心肠得多黑才干得出这种缺德事!”
她这一通闹腾,虽说正值饭点街上人稀,可终究还是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
人们听了她的哭诉,再瞅见那块破布,纷纷交头接耳,指责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向柜台后的胡雯雨。
陈雪茹不知何时已站在人堆里。
她蹙着眉左右扫视了一圈,眼底浮起忧色,望向胡雯雨时,心里盘算着是否该此刻上前解围。
先前黄师傅匆匆去找她,可她何等精明,哪会信那套漏洞百出的托辞?更何况老黄神色慌张,加上胡雯雨早前特意嘱咐她在酒楼等候——种种蹊跷凑在一处,陈雪茹当即起了疑心。
几番追问之下,黄师傅只得吐露实情。
一听铺子里有人 ,她撂下话便赶了过来,本要先观望局面。
胡雯雨扬声要寻执法者时,她已到门口,之所以迟迟未露面,一则顾及胡雯雨的颜面,二则也想瞧瞧这位东家如何应对,便只静立于门外,将里头动静尽收眼底。
面对这番指控,胡雯雨嘴角却掠过一丝冷笑。
真是天大的笑话。
布料破成那般模样,伙计裁剪时岂会毫无察觉?铺子里每匹布出手前,都要经人手反复查验,这等粗陋差错绝无可能发生。
再说那些破洞——店里用的都是裁布的大剪,洞口边缘的痕迹分明是细巧小剪所为。
这般拙劣伎俩,莫非真当旁人都是睁眼瞎?
不过此事倒也给他提了个醒:这年头的人虽大多淳厚,可一方水土养百样人,世道大了,难免混进几只心思不正的雀鸟。
往后行事,确该再多留几分心眼。
“怎么不吭声了?知道理亏,横不起来了?”
苏大姐抹了抹眼角硬挤出的泪花,眼神里透出几分得色。
胡雯雨嘴角浮起一丝冷冽弧度,目光扫过四周。”既然诸位都觉得错在我们铺子,那不妨请执法队来断个分明——有官府作见证,无论结果如何,总该叫人心服口服。”
他转向围拢的人群,抬了抬手,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诸位乡亲放心。
倘若真是我们货品有差,我胡雯雨当场立誓:不仅赔这位大嫂一匹新布,先前她付的银钱也全数退还,另备薄礼致歉。”
语罢,他视线落回那姓苏的妇人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可丑话说在前头——若执法队查明此事纯属诬陷……”
他话音稍顿,像钝刀磨过石面,“诬告加讹诈,两罪并罚,怕是够进班房蹲些日子了。
我劝有的人……想清楚再演。”
声量不高,却沉沉压进每个人耳中。
条理分明,底气十足,不见半分虚怯——这便是胡雯雨此刻留给众人的印象。
苏大嫂先前的得意早已僵在脸上,心底渐渐发慌。
她方才哭诉卖惨,博取同情,可布料究竟如何毁损,她自己最明白——那是自家顽童偷偷泼了醋汁又拿火钳烫过的。
面对眼前这神色冷淡的男人,她惯用的装可怜、扮弱势全然无效。
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一旦真招来执法队,事情必定败露。
届时莫说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