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胡德推开自家的木门。
原本以为会迎来妻儿崇拜的拥抱和热腾腾的烤肉,迎接他的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屋内并没有点灯,昏暗中隐约传来低泣声。
“搞什么鬼,怎么不开灯?”
罗宾嘟囔着,伸手划燃了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妻子玛莎正坐在桌边抹眼泪,七岁的儿子缩在墙角,眼神里满是惊恐。
这种眼神像极了他在黑石镇地牢里看到的耗子。
“哭什么?晦气!”
罗宾将沾满干涸血迹的帽子扔在桌上,心情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老子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你就给我摆这副死人脸?”
玛莎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罗宾……房子……咱们的南边那块地,没了。”
罗宾愣住了。
眼珠子转了两圈,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什么叫没了?那是老子花真金白银买的!”
“前几天……那个利·格雷,带着人拿着一张纸过来。”玛莎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他说……他说你死在黑石镇了,按照镇上的规矩,无主荒地归公。他扔下了五十美元,就把地契拿走了……”
五十美元?
罗宾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块地靠近火车站,虽然不大,但位置极佳,是他准备留着以后盖个两层小楼养老的。
市价至少也要五百美元!
“利·格雷!这个秃顶的杂种!”
罗宾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胸口的肥肉剧烈起伏。
愤怒。
这是一种被当成死狗一样踢开的羞辱感。
自己在外面给这帮老爷们卖命,甚至差点被奥帮的疯子做成灯笼,结果这群吸血鬼在后面连自己的棺材本都要吞?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
罗宾猛地回头,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虽然里面是空的。
“谁?!”
“头儿,是我,弗兰克。”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阴郁的年轻警员走了进来。
弗兰克。
这是这次补充进来的新警员之一,据说是北方来的退伍兵,话不多,但下手极狠。
在刚才对抗利·格雷的时候,就是这小子第一个站出来给罗宾撑场子。
罗宾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弗兰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瓶威士忌,放在桌上。
然后,他说道:
“头儿,我都听说了。格雷家族不光吞了您的地,还把老乔治的那几匹好马也牵走了。布雷斯韦特家更过分,直接把警局下个月的经费截了一半。”
罗宾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生疼。
“这帮狗娘养的……以为老子死了,就想分老子的家产!”
弗兰克站在阴影里,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头儿,您现在可是英雄。”
弗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整个罗兹镇的眼睛都盯着您。刚才在街上,您把利·格雷骂得像条狗一样,大伙儿都在心里竖大拇指。”
“那又怎么样?那是格雷家族!他们有钱,有人!”罗宾有些颓废。
他在罗兹镇混了二十年,太清楚这两大家族的恐怖了。
想起五年前硬骨头的铁匠。只因为在酒馆里大骂利·格雷克扣工钱,第二天就被以“偷窃纯种马”的罪名抓进了格雷家族控制的辛西加监狱岛。三个月后,罗宾去收尸时,那个曾经能单手举起铁砧的汉子,已经被活活折磨成了只有六十磅重的干尸,身上满是鞭痕和烟头烫出的家族徽章。
镇上六成的税收流向了他们的口袋,治安官办公室名义上属于州政府,实际上连那一枚铁皮警徽都是格雷家用烟草叶子换来的。
他们手里不仅握着酿酒厂的执照,还养着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私人护卫,穿着灰马甲的枪手比正规军还难缠,随时准备把任何敢于质疑家族权威的人变成肥料。
这就是格雷家族,他们掌握着这里的法律、监狱和秩序。
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杀人,只需要在一张羊皮纸上签个字,就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合法地榨成枯骨。那座卡利加庄园的红色烟草田里,埋葬的不仅仅是黑奴的血泪,还有无数试图挑战他们权威的所谓“刺头”。
而布雷斯韦特家族……想起那个疯婆子凯瑟琳·布雷斯韦特,罗宾感到脊背发凉。
那是另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