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鸿将册子递还给神风一郎,背着手,在这寒风中踱了两步,“真不知道,你们如何能够做到全部入门的……这‘音之呼吸’,核心不在‘音’,而在‘律’。你们一个个把它当成铁布衫去练,憋着一口气死命撑,那是下下策。
真正要练这门功夫,需要的不是一副像牛一样壮的身体,而是五感。”
“五感?”神风一郎和奎尔面面相觑。
“不错。”黄飞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心口,“心有律动,则气血自生。五音即五脏,
这门功夫极重天赋,须得是五感敏锐、通晓音律节奏之人,方能入门。
若是那等五音不全、反应迟钝的莽汉,练了也是白练,反而会伤及心肺。”
说到这里,黄飞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朗声道:“都散开些!”
众人下意识地退开一个圈。
“阿七,去搬面大鼓来。”黄飞鸿吩咐道。
“好嘞!”鬼脚七虽不明所以,但执行师命从不含糊,不多时便从角落里寻来一面用来报时的战鼓。
“咚!”
黄飞鸿接过鼓槌,看似随意地敲了一下。
鼓声沉闷,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所有人,跟着鼓声呼吸。”黄飞鸿面色肃穆,“鼓响吸,鼓落呼。莫要用蛮力,要用耳朵去‘追’那个声音。”
“咚——咚——咚咚——”
起初,鼓声很慢,众人的呼吸虽然有些生涩,但还能跟得上。
渐渐地,黄飞鸿手腕抖动的频率变了。鼓声不再是单调的节奏,而是变得忽快忽慢,时而如急雨敲窗,时而如闷雷滚地,中间还夹杂着极其诡异的停顿。
“乱了!乱了!”
人群中很快就有人乱了阵脚,呼吸跟不上鼓点,憋得满脸通红,不得不大口喘气,退出了行列。
神风一郎站在最前面,也是额头见汗。
但他毕竟底子深厚,而且确实有几分天赋,死死咬着牙,胸膛起伏的节奏竟然硬生生卡在了那诡异的鼓点上。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
原本近百人的方阵,此刻还能勉强跟上鼓点的,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而这十几人中,除了神风一郎和奎尔,大半竟是些平日里看起来并不算最强壮,但身形偏瘦、眼神灵活的家伙。
“咚!”
最后一声重鼓落下,余音袅袅。
那剩下的十几人只觉胸口那一股憋闷之气豁然贯通,一股暖流顺着脊椎直冲脑门,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觉得耳清目明,就连风吹过发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这就是‘律’?”神风一郎摸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我……我感觉到了!气不再是死的,它是活的!”
之前的呼吸,像是背着石头爬山;现在的呼吸,却像是顺水推舟。
“多谢黄师傅指点!!”
这一次,不仅是神风一郎,那剩下的十几名死士,连同周围那些虽没练成但看明白了门道的汉子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用各自家乡最质朴的方式向黄飞鸿致敬。
一双双眼睛里,不再仅仅是对强者的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尊崇。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西部荒野,能把这种保命的窍门无私教给他们的,那就是再生父母。
黄飞鸿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微微激荡。
好为人师,乃是他的本性。
看到这群异族汉子如此尊师重道,又如此勤勉好学,他那颗原本对“洋人练武”还有些芥蒂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都起来吧。”黄飞鸿虚扶了一把,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既然你们叫阿七一声师傅,那我这做师祖的,也不能太小气。
这‘音之呼吸’过于偏激,我有一套‘工字伏虎拳’的导气法门,虽不能增进这功法的威力,但能护住心脉,不至于练废了身子。
你们若是想学,回头让阿七教你们。”
“多谢师祖!”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林木。
鬼脚七在一旁看得是眉飞色舞,腰杆子挺得笔直,觉得自己这回可是在洋兄弟面前挣足了面子。
……
议事楼二楼,落地窗前。
华旭一边和十三姨钱文德两人聊着,一边目光穿过玻璃,将校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黄师傅啊黄师傅……’
华旭轻轻抿了一口凉茶,眼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精光。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要教的,我可没逼你。’
死士莫名岔气受伤,自然是他安排的。
他知道,像黄飞鸿这种把武德看得比命还重的一代宗师,若是看到有人练功练岔了气,是绝对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而一旦开了这个头,有了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