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师傅。”华旭适时开口,恰好切断了黄飞鸿的怒火,“阿七兄弟虽鲁莽,但那份信守承诺的心却是难得。
我这些手下,虽是外族,但如今都在为各民族平等生存而战。
教他们几招防身,若是能多杀几个欺压咱们的恶霸,也算是武学的正途,您说呢?”
十三姨抬起头,看向华旭。
民族平等,没想到华旭这些人还有这愿景?
记下来,记下来。
黄飞鸿长叹一声,神色复杂。
他又何尝不知道华旭说得有理?
只是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观念,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转过来的。但看着鬼脚七那副既委屈又坚定的模样,再看看门口一脸期待的奎尔,黄飞鸿终究是软了心肠。
“罢了。”黄飞鸿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既然答应了,那就不能失信于人。丢了咱们宝芝林的脸面事小,失了华人的信义事大。”
鬼脚七喜出望外:“师父,您同意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黄飞鸿瞪了他一眼,“教可以,但若是让我发现你教的不尽心,或者是把那伤天害理的招式教给心术不正之徒,我唯你是问!”
“是是是!徒儿明白!”鬼脚七乐得合不拢嘴。
此时,十三姨正拿着笔,似乎还想继续刚才关于“工业革命对西部影响”的话题。
黄飞鸿瞥了一眼,顿时觉得这书房里更是待不住了。
“阿七,既然要去,为师便同你一起去看看。”黄飞鸿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我也想瞧瞧,你平日里练功偷奸耍滑,教起徒弟来是个什么模样。别误人子弟,丢了为师的脸。”
这话虽是数落,但其中回护之意,在场谁听不出来?
他是怕鬼脚七镇不住场子,或是教偏了路子,以后被其他武人得知而笑话,这是要去亲自压阵呢。
钱文德对打打杀杀的兴趣确实不如听故事大,便摆手笑道:“我就不去了,这老胳膊老腿的,受不得风。我留这儿,听华先生讲讲那巴拿马运河的事儿。”
华旭笑着点头:“既然如此,奎尔,你带黄师傅和阿七去校场。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BOSS!”
……
出了屋,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却吹不散鬼脚七心头的火热。
去往校场的路上,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师父,您是不知道。”鬼脚七跟在黄飞鸿身后,欢快道,“这营地里的洋人,和咱们以前见的那些都不一样。
他们不光不歧视咱们,还一个个都学了一门怪本事,叫什么……音之呼吸法!”
“音之呼吸法?”黄飞鸿背着手,脚下步子不紧不慢,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阿七,你莫要被人唬住了。洋人练武,多重筋骨皮肉,讲究的是力大砖飞。
这内里的吐纳功夫,乃是我中华武学的精髓,需得配合经络穴位之理,他们哪里懂什么呼吸法?”
“真的师父!我不骗您!”鬼脚七急了,比划着手脚,“此前有个经常和我打架的东瀛人,一旦运起气来,那胸膛鼓得像风箱似的,力气大得吓人,而且抗击打能力极强。我踢了他好几脚,就像踢在铁板上一样。”
东瀛人?这里还有东瀛人?
他倒是没注意。
黄飞鸿摇了摇头,并未当真:“那不过是类似于‘铁布衫’、‘硬气功’之类的横练功夫罢了。也是靠着憋一口气,绷紧肌肉。若是这就是呼吸法,那街头卖艺的个个都是宗师了。”
他也是好心提点徒弟,怕鬼脚七见识少,被些花架子迷了眼。
鬼脚七见师父不信,也不敢再争辩,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等会儿到了地方,让您亲眼见见,您就知道了。
两人转过一片茂密的松林,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人工平整出来的巨大空地,周围用粗大的原木围成了栅栏。
黄飞鸿原本淡然的神色,在看清校场内景象的那一瞬间,陡然变化,越发凝重。
就连脚下的步子,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只见那偌大的校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不是鬼脚七预想中的十几个、二十几个,而是足足有近百号人!
这些人普遍高大强壮,有金发碧眼的白人,有皮肤黝黑的黑人,有黄种人,也有混血的面孔。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赤着上身,在零下几度的寒风中,露出那一身身腱子肉。
汗水顺着他们的肌肉纹理流淌,汇聚成溪,在脚下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更让黄飞鸿感到心惊的是,这近百人站在一起,竟是没有半点嘈杂之声。他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如狼似虎,死死地盯着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