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绝大多数白人牛仔、农场主乃至赌徒的眼里,留着辫子的东方人,往往等同于沉默、肮脏、廉价劳动力以及那永远直不起的脊梁。
1882年签署的《排华法案》(ese Exclusion Act)是美国历史上唯一针对特定国籍公民的移民禁令。而到了1892年,更为严苛的《格雷法案》(Geary Act)出台,要求所有在美华人必须随身携带“居住证”(Certificate of Residence)。
这张证件上印有照片和体貌特征,一旦无法出示,华人将立即面临驱逐或苦役。在当时的白人眼中,这种强制性的身份标记,与管理牲畜的烙印无异。
他们像是这片土地上的影子,生活在缝隙里,忍受着《排华法案》的重压,要么在洗衣房里洗刷污渍,要么在餐馆后厨剁着碎肉,眼神里总是写满了对白人的畏惧和对生存的乞求。
是像老鼠一样的一群人,好似《忍者神龟》里的老鼠大师。
能干、聪明,但过于胆小、懦弱。
这是刻板印象,也是残酷时代的血淋淋现实。
然而今天,罗兹镇金马刺餐馆里的客人们,却觉得自个儿的认知被踹了一脚。
走进来的男人,虽然也留着那根象征着旧时代的辫子,但他走路的姿势太不对劲了。
腰背挺得像是一杆上了膛的温彻斯特步枪,每一步落下,沉稳的节奏感,竟让周围习惯了懒散靠在椅背上的牛仔们,下意识地收起了二郎腿。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卑微,眼睛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扫视过周围那些别着左轮手枪的暴徒时,就像是在看一群路边的野草。
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更是让不少人把刚塞进嘴里的烟斗都惊掉了。
一身剪裁得体的西洋洋装,手里撑着蕾丝阳伞,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和自信,哪怕是草莓镇最红的交际花也比不上。
这两人往餐桌旁一坐,简直就像是两尊精美的瓷器被错放在了猪圈里。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那是中国人?见鬼,我上次见到的中国人还在为了半个发霉的面包给工头磕头。”
“那妞儿真带劲,不过那男的看起来不好惹,你看他的手,那是练家子的手。”
“嘿,别盯着看了,没准是哪个东方皇室的成员流亡到这儿了。”
黄飞鸿坐在有些摇晃的木椅上,听着周围那些并不友善甚至带着些许猥琐的议论,面色如常。
他只是轻轻将藤条箱放在脚边,动作轻柔,却时刻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防御姿态。
习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这间屋子里至少有三个人对他动了杀心,或者说是动了抢劫的念头。
但他不在意。
猛兽不会因为蚊虫的嗡嗡声而改变行进的路线。
“飞鸿,这里的菜单和我们在旧金山吃的不太一样。”
十三姨拿着沾着油渍的菜单,眉头微蹙,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道:
“要不试试这个?‘德克萨斯烤肋排’,听说是这里的特色。”
黄飞鸿微微颔首,目光却依然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你做主便是。”
很快,那个系着脏围裙的侍者端着两个盘子走来,盘子里装着还在滋滋冒油的带骨肉排,旁边是一大勺看起来像是浆糊一样的土豆泥。
“两份肋排,两杯黑啤酒。一共两美元五十美分。”
侍者把盘子往桌上一磕,眼神戏谑。
黄飞鸿看着面前这块半生不熟、还带着血丝的肉块,以及旁边沉甸甸的刀叉,眉头不由得锁得更紧了。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拿起刀叉。
有点沉。
左手刀,右手叉?
不对,好像反了。
他试着切了一下,但肉排似乎韧性十足,刀刃划在盘子上,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黄飞鸿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堂堂一代宗师,没在刀光剑影里皱过眉,却在这块西洋牛肉面前露了怯。
十三姨一直在留意着他,见状并没有笑,而是自然地伸出手,将自己的盘子切好了一小块,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盘子调换了一下。
“这肉太老了,飞鸿,你力气大,帮我切那块,我吃这块切好的。”
她笑得温婉,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化解尴尬。
黄飞鸿心头一暖,看着眼前这个善解人意的女子,眼中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