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哨兵拉尔的帽檐,像要把他的头皮一起掀飞。
拉尔缩在木质挡板后,手里那杆老旧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早就冻成了铁棍。
他不停地把手伸进裤裆里取暖,嘴里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也咒骂着那个承诺发双倍薪水却连壶热咖啡都不给的老伍尔夫。
忽然,风雪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拉尔眯起眼,用袖口擦了擦结霜的睫毛。
那是一匹马。
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正低着头,艰难地在没过马蹄的积雪中跋涉。
马背上趴着一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随着马匹的步伐摇摇欲坠。
而在马匹的身后,几根粗原木扎成的简易爬犁在雪地上拖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真正让拉尔瞳孔收缩的,是那爬犁后面留下的痕迹。
一道暗红色的、在洁白雪原上触目惊心的轨迹。
像是大地上被划开的一道伤口,正在汩汩流血。
“那是……马修?”
拉尔认出了那匹马,是伍尔夫家马厩里的良驹,昨天晚上马修就是骑着它风光出发的。
他抓起挂在胸前的铜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撕裂了风雪。
马背上的人影似乎听到了动静,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后人从马鞍上滑落,“噗通”一声栽进了雪堆里。
拉尔吓了一跳,顾不得寒冷,连滚带爬地从哨塔上冲下来。
“嘿!伙计!你没事吧?”
拉尔冲到马修身边,刚想伸手去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袭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目光越过趴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马修,落在了后面的爬犁上。
爬犁上盖着一块满是污渍的油布。
风吹过。
油布的一角被掀起。
一张青紫色的、布满白霜的脸露了出来。
脸的主人眼睛瞪得滚圆,眉心处有一个黑洞洞的枪眼,脑后的红白之物已经冻成了冰渣。
那是黑水镇的警长,德里克·安德森。
拉尔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变成了面条。
他颤抖着手,鬼使神差地把油布彻底掀开。
“上帝啊……”
十几具尸体。
像冻硬的猪肉一样堆叠在一起。
他们身上穿着罗兹镇、草莓镇、黑水镇的警服,有的胸口被打烂,有的喉咙被割开,有的脑袋少了一半。
原本应该是来拯救黑石镇的精锐援军,此刻却变成了一堆没有任何生气的烂肉。
拉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裤裆瞬间湿热一片。
……
正午。
伍尔夫庄园的大门口,并没有摆设宴席,但那股子热闹劲儿却比过节还要浓烈。
老伍尔夫穿着那件只有在州长视察时才会穿的黑色燕尾服,胸前的怀表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夹着雪茄,脸上的褶子里都塞满了笑意。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老伍尔夫挥舞着手臂,像个指挥家,“厨房里的烤乳猪好了没有?那几桶波尔多红酒醒好了吗?记住,这次来的可是咱们的救星,是黑石镇的贵客!”
在他身后,小伍尔夫正在整理领结,一脸的不耐烦。
“父亲,不就是几个穷邻居家里的警察吗?至于这么隆重?给点钱打发了不就行了。”
“你懂个屁!”
老伍尔夫压低声音,瞪了儿子一眼,“这叫政治投资!只要把这帮人伺候好了,咱们就能安稳把‘剿匪’的功劳坐实。到时候州里的拨款一下来,这点酒肉钱算什么?”
站在一旁的雷豹冷眼旁观。
他今天带了二十个黑龙会的精锐打手,个个腰间鼓囊囊的。
虽然和伍尔夫家族达成了合作,但他从未信任过这只老狐狸。
“雷爷,这伍尔夫看着像是胸有成竹啊。”
阿鬼凑到雷豹耳边,低声说道,“要是那三镇的援军真有那么厉害,咱们黑龙会以后在镇子上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雷豹哼了一声,独眼中闪过寒芒。
“不急,我们的外援这几天也会到。只要那个什么星帮被灭了,这黑石镇到底姓什么,还得靠拳头说话。”
就在这时,镇子北边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在路边等着看热闹的居民们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向两边散开。
一匹老马,拖着沉重的爬犁,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老伍尔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昂贵的烟灰溅在了那双擦得锃亮的牛皮靴上。
没有整齐的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