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擦拭着眼镜上的血迹，指了指那群抱头蹲在角落里的商队成员。
除了已经去见上帝的安塞尔和维克多，剩下的全是普通人，几个厨娘、三个马夫，还有几个负责记账的文员。
华旭瞥了一眼。
杀了？
确实是最简单的选项。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西部，在这个没有监控、没有DNA技术的荒野，扣动扳机只需要一秒。几具尸体往峡谷深处一扔，哪怕平克顿的人要把地皮翻过来，也只能找到几根被野狼啃剩下的骨头。
绝后患，零风险。
华旭的手指微微扣紧了枪柄。
但下一秒，华旭的手指松开了。
来自后世和平年代的修养，还是为他画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底线。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轰碎黑龙会打手的膝盖，可以面带微笑地送安塞尔下地狱，因为这些人是敌人，是洋鬼，是拿着枪要他命的狼。
但这群人……确实是无辜的。
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是变态杀人狂的行径，不是一个想要建立声威的“教父”该做的事。
前世受过的教育，骨子里残存的文明世界的法理观念，不允许他做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摆在他眼前的，都是人，不是NPC，更不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如果为了生存而杀，他绝不手软；但如果仅仅为了省事而杀，那他也就沦为了这片蛮荒大地的野兽，再也回不去了。
‘况且，杀人除了浪费资源，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和业障之外，没有任何收益。’
这些人也是资源，他可以将这些人合理利用，实现利益最大化。
至于……放了？
更不可能了。
这帮人要是跑回去，把平克顿甚至加州军队的人引来，那就是纯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打包一起带着吧。”
华旭打了个哈欠，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根刚缴获的雪茄，也不点燃，就这么叼着。
“你们找个地方先躲起来，正好可以让他们干活，当免费劳动力。告诉他们，干得好有肉吃，想跑的……就送去陪维克多先生斗地主。也可以给他们一点盼头，许诺他们只要为他们劳作一个月，你们就放他们回去。”
罗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BOSS，您真是……物尽其用。”
果然，比资本家更有前途的，还得是悍匪。
抢了人家的货，还要让人家给自己打白工。
“对了，把这批货，再分几路。”
华旭思忖片刻，叉下达指令，“我一会儿会再召唤几个人，你带人把物资交给他们，让他们去别的城市消化掉，记住，别给那帮平民看见。”
“是！”
后续又安排如何分割资源，设计死士们的逃生路线后，华旭逐渐感觉眼皮子在打架。
高强度的战斗，加上连续筹划的脑力损耗，让他的心身有些透支。
身体是死士的，但消耗的是本体的精力。
“BOSS，您去休息吧。”
“好！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华旭摆摆手，意识从布雷登体内抽离。
钢牛谷基地，二楼主卧。
华旭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头痛欲裂。
他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白开顺着嗓子滑下，这才让他发胀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未央。
这片荒野的夜空，美得真是惊心动魄。
如今的19世纪末，西部还没有光污染，没有雾霾。
一条横跨天际的银河，无数星辰像是被打翻的钻石，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纯粹的光芒。
北斗七星清晰可辨，像个巨大的勺子，正对着北方。
华旭两手靠着窗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在后世，这样的星空，早就成了奢望。
“真漂亮啊……”
在这个残酷、野蛮、充满血腥的时代，也只有这片星空，能让人感到一丝久违的宁静。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但千万年来，唯有星空永恒不变。
不知道，他能否有幸在这片星空下，留下自己不灭的印迹。
在头脑昏沉，再次有了睡意，华旭关上窗户，把自己扔回床上。
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唱。
……
翌日，晌午。
冬末的阳光显得格外吝啬，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钱文德正坐在屋前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老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