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
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脸上,混着粗粝的泥沙,往鼻孔和嘴巴里钻。
好疼!
全身的骨头就像被液压机碾过,一寸寸肌肉都在痉挛。
华旭费力地撑开眼皮,入目是一片灰暗的天空,和不时掉落的雨滴。
这是哪里?地狱吗?
华旭的意识出现一瞬间断层。
他记得自己在家刚脱下狗团黄袍,吃着失业三个月以来,第一顿加肉香辣牛肉面,怎么一转眼就躺在这个鬼地方?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钻入脑海,像是要撑爆他的脑浆。
1898年,美利坚,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钢牛谷……
须臾之间,华旭消化了这具身体原主的一生。
“咳!”
一口腥甜的血沫呛在喉咙里,华旭不停地咳嗽,又牵动了胸口的疼痛加剧,疼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1898年。
正处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尾声,工业革命的成果与帝国的野心弥漫全球。
美利坚即将进入美西战争,迈向世界舞台中央。华国的大清帝国,在甲午战败的阴影下风雨飘摇,正经历着“戊戌变法”的百日维新与失败,国家命运处于前所未有的迷茫期。
而他……居然倒霉地穿到了一个被当作猪仔卖到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劳工身上。
众所周知,大部分华工都并非自愿,而是通过“契约工”的形式,被“卖猪仔”来到北美。他们被蛇头欺骗,背上沉重的债务,梦想着用汗水偿还后衣锦还乡,却不知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原主也叫华旭,十七岁,半个文盲,之所以说半个,是因为他会写自己名字,这个程度要是在满清已经算不错了。他虽然身材高大,但长期营养不良十分瘦弱,时常遭人欺凌。
昨晚,原主看被工头埋在土里,同样姓华的小子,升起恻隐之心,夜里偷偷把自己省下来的一碗粥端了过去。
结果被人秘密告发,让监工钱无义知道。
“妈的,老子让你这个兔崽子充好人!”
为了讨好白皮工头,钱无义那张伪善的笑脸变得扭曲,三棍并十棍抡在原主后脑勺上。
原主当场就没了气。
华旭在心里暗骂。
蠢货。
在这种吃人的环境里讲仁义,嫌命长。
不过他记忆里的钱无义、华英雄是……
卧槽,这个世界居然融合了港漫《中华英雄》!
这岂不是说那传说中的神功,能力劈美利坚自由女神像的《中华傲诀》也在?
要知道,他小时候看无敌和华英雄在上面打架,看的老爽了!
然而华旭激动归激动,但很快清醒过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还好,神经连接还在。左腿大概率骨折了,右臂脱臼,内脏出血。
如果不尽快处理,自己恐怕撑不过今晚。
“华……华兄弟?”
侧方传来一声惊呼。
华旭转动僵硬的颈椎,顺着声音看去。
在他左侧三米远的地方,一个人头“种”在泥地里。
那人脖子以下全部埋在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满脸血污,长发被雨水粘在脸上,狼狈不堪。
但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华旭眯起眼。
记忆对上了。
真是华英雄!
那个原主拼死也要送水的对象。
此刻,这位未来的中华楼楼主,正死死盯着“诈尸”的华旭,眼眶通红。
“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华英雄声音发颤,泥水顺着鼻梁灌进嘴里:“钱无义说你断气了……我以为是我害了你。”
华旭看着这个满脸愧疚的男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
“省省力气。”华旭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哭丧等我真死了再说。”
华英雄一怔。
他印象里的华旭,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怎么“死里逃生”后,变得如此……阴冷?
“小哥,你撑住。”
华英雄脖颈青筋暴起,试图挣扎,泥浆却将他吸附得更紧,“等天黑,或者雨停,我想办法出来带你走。”
“天黑?”
华旭嗤笑一声,牵动伤口,疼得嘴角抽搐。
现在才刚过中午。
等天黑后,华英雄的“师兄”鬼仆来救他,他的尸体都硬了。
他还记得,原著中,鬼仆是华英雄师父金傲的大徒弟,因一次任务失败,被人毁容并割去舌头,从此容貌可怖、无法言语,只能以低沉呜咽或手势交流,形如“鬼魅”,一直跟随师傅身旁做仆人,故称“鬼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