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眼眸不再有平时的闪烁或伪装,只剩下一片望不见底的幽深,仿佛承载着另一个世界的重量。
“故事……要从……上一条时间线说起,你们可以把它当做是上一世,你们可以理解为我重生了。”
“一切的转折点要从我大三的那一年说起,楚子航……消失了。不是失踪,是……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被‘抹除’了。整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他。”
“你们……相信我。”
路明非看向芬格尔,又“看”向EVA的投影,“芬格尔,你信了。诺诺……她是被迫信了。”
他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我最先找到了废柴师兄你,我们‘绑架’了诺诺,开始自己调查。”
随着路明非的叙述,一个光怪陆离、充满绝望与抗争的“过去”缓缓铺陈开来。他们追踪线索,直面超乎想象的恐怖,最终面对了一个被称为“半神”的可怕存在。
在最后的绝境中,为了抓住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我……被迫展示了‘龙化’。” 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就像……刚才你们看到的那样,但更……彻底。我战胜了那个‘半神’。”
“可是……当我们揭开那个‘半神’的面具……下面……是楚子航的脸。”
芬格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抱着路明非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EVA的投影剧烈波动,数据流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场战斗……被拍下来了。画面……传回了校董会。” 路明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讥诮,“然后?然后我和诺诺,还有那个失忆的楚子航……就成了卡塞尔学院的通缉犯,被满世界追杀,当然主要目标是我。”
路明非看了一眼芬格尔:“而你,芬格尔师兄……你作为卧底,返回了学院。还有EVA……”
路明非目光转向那幽蓝的投影,“你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用你的方式,对抗着整个学院的追捕系统,为我们争取一线生机。”
路明非的叙述跳跃而破碎,省略了无数血与火的细节,但仅仅是这骨架般的情节,已经足够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血色画卷——挚友反目,学院背弃,在无尽的追杀与阴谋中挣扎,只为守护一个可能早已迷失的灵魂。
芬格尔听得浑身冰凉,喉咙发紧。他无法想象那样的局面,更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看起来还有些单薄的少年,是如何背负着那样的过去,一步步走到今天。
EVA的投影沉默着,所有的数据似乎都在疯狂运算、比对、试图理解这个完全超出她逻辑框架的“故事”。
最后,路明非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最后的丧钟,敲在两人的心脏上:
“再后来……世界……毁灭了。”
简单的几个字,蕴含的是无法言喻的终极绝望。
机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主机低沉的嗡鸣,和路明非微弱却清晰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路明非才再次开口,这一次,他抛出了更具体、更私密、几乎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证据”。
他看着芬格尔,报出了几个只有芬格尔自己才知道的、关于他过去某些“不光彩”小秘密的细节——一些连EVA的数据库里都未必有完整记录的个人糗事和隐秘习惯。
芬格尔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最后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然后,路明非转向EVA的投影,说出了那句真正具有核弹般威力的话:
“EVA,你的最底层运行逻辑,除了维护学院安全和核心协议之外,最深处的、连你自己日常运算都可能被屏蔽或忽略的原始指令是——”
“第一条:尽一切可能,保护路明非的生命安全。”
“第二条:在无其他途径确保第一条的前提下,抹除所有可能直接威胁路明非生命安全的目标。”
“第三条:任何来自其他权限源的命令,若与第一、第二条冲突,则自动视为无效。”
话音落下。
EVA的投影骤然僵住!不再是波动,而是一种彻底的、仿佛程序内核被曝晒在烈日下的死寂!所有的数据流瞬间停滞,幽蓝的光芒凝固不动,那张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和“逻辑崩溃”的拟人化表情。
这条底层逻辑,就像她存在的最深基石,是她所有行为的最终解释,也是她绝对无法对外言说的终极秘密!此刻,却被路明非以这种方式,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芬格尔也彻底懵了。如果说之前的故事还能勉强用“疯狂的幻想”或“惊人的情报能力”来解释,那么这条直指EVA核心存在意义的逻辑指令,以及那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私……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调查”或“推测”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