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满身血污的队伍终于抵达皇城。
宫门前禁军远远嗅到血腥味,立刻警觉。
“来者何人!”
副统领一声厉喝,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尖利嗓音劈空而来:
“瞎了你的狗眼,陛下的驾你也敢拦!”
副将心头一紧——这声音……是东厂督主曹公公!
定睛一看,前方那人不正是曹正淳?再瞧那辆被血浸透的銮驾……
那是陛下龍辇!
禁军顿时冷汗直冒,慌忙叩首开闸,放行入宫。
回到紫薇寝宫,楚枫缓步走下龍辇。
脚踩上龙辇时,触目所及的血迹让他眉峰微蹙。
曹公公立刻趋步上前,低声道:“老奴这就去换一驾干净的龙辇,请陛下稍候。”
楚枫微微颔首。
染过血的东西,哪怕洗得再彻底,也藏不住那股子腥气。
他淡淡开口:“下次动手,别让血溅到御驾上来。”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海大富与曹正淳齐声应是,躬身领命。
这时,浑身狼狈的龙儿踉跄着从龙辇中爬出。
楚枫眸光一扫,语气不带波澜:“给她清洗干净,押进水清宫,东厂亲自看管。若她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老奴遵旨。”曹公公低头应下。
此刻龙儿的忠诚度已升至八十——那是被刺客围杀时一点一点堆上去的。
如今她跑不了,也不会跑。
只要盯死朱无视的人,她就是扳倒那老贼的关键证人,甚至可能撬出更多隐秘。
安排妥当,楚枫转身欲回寝宫。
忽而一名宫女匆匆赶来,扑通跪地,额头贴地。
“奴婢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枫眉头一拧。
这丫头是吕太后身边的人,这时候冒出来,八成是太后召见。
“起来说话。”
宫女方才起身,便急声道:“陛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楚枫目光微凝。
这个时候找我?
视线落在她身上,只见她低着头,肩头轻颤——不是笑,是怕得发抖。
他一眼便明白:定是被曹正淳那一身血煞之气吓到了。
那人现在就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满身血腥,寻常宫人哪见过这阵仗?
楚枫收回目光。
他自己虽未淋上血雨,但衣袍间仍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般模样去见太后,不合礼数。
他淡淡道:“回去告诉太后,朕沐浴更衣后便到。”
“是。”宫女匆匆退下。
随即他挥袖下令,命海大富与曹正淳各自处理善后。
自己则在宫人伺候下,前往裕德池净身。
温泉水雾氤氲,少年瘦小的身影倚在池畔,闭目养神。
三名宫女身穿薄纱,仅以几缕布条遮掩要害,正为他轻揉手臂与双腿。
肌肤胜雪,在水光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换了旁人早已心猿意马。
可楚枫双目紧闭,心思全然不在眼前春色。
他在盘算朱无视的事。
以他如今手握之力,要除掉朱无视,并非做不到。
海大富、曹正淳皆对他死心塌地,二人同为后天巅峰,经十倍加成后,足以硬撼先天高手。
即便不敌,他也还有底牌——天禄殿的童公公。
童公公忠诚度已破七十,只要他以帝王之尊亲口求助,对方断无拒绝之理。
天人境究竟有多强?他没见过,典籍却写得清楚:天人一怒,伏尸百万;先天之流,不过蝼蚁。
别说一个刚踏足先天的朱无视,就算整个护龙山庄倾巢而出,在童公公面前,恐怕也只是送菜。
但——暴力破解从来不是最优解。
一座护龙山庄倒下,牵连甚广,朝局震荡,边关动荡,大秦根基恐将动摇。
要动朱无视,就得先撕开他那层“忠义”假面,把他钉在乱臣贼子的位置上。
而自己,必须站在道义高台,光明正大地将其碾碎。
……
慈意宫内,烛火摇曳。
平日此时,吕太后早已安寝。
今日却端坐主位,久久未动。
她的皇儿,向来晨昏定省,从未断过。
以往总是早早前来请安,今日天都黑透了,却仍不见踪影。
“莫非……真忘了我这个娘了吗?”
她心头微涩。
从前的小十二,黏她如胶,眼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