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陈平的脑袋重重撞在备胎的轮毂上。
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贯穿全身,让他原本就因重伤而惨白的脸色更加灰败。但他没有发出哪怕一声闷哼,只是在黑暗中微微调整了姿势,让断裂的肋骨避开硬物。
【警告:肉体修复进程中断。】 【当前气血:0.58(持续跌落中)。】 【建议:立即补充能量,否则将造成不可逆的基因退化。】
视网膜上,那行猩红的小字幽灵般闪烁。
陈平闭着眼,在心中冷冷地回应:“闭嘴。”
他不需要系统提醒。他很清楚现在的状况——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那副该死的“禁魔镣铐”死死卡住他的双手手腕,不仅锁住了行动,更像是一个黑洞,每当他试图调动那微薄的气血时,就会释放出一股电流,将刚刚聚起的一丝劲力打散。
这是一场针对武者的精密羞辱。
“到了!下车下车!都特么别睡了!”
车外传来瘦猴尖锐的公鸭嗓。
紧接着,“咔嚓”一声,后备箱盖被粗暴地掀开。刺眼的阳光像是一把利剑扎进陈平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哟,还没死呢?”
瘦猴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出现在视野上方,带着一脸令人作呕的戏谑,“这一路颠得我都想吐,你这小子倒是挺能忍。”
一只脏兮兮的大手伸进来,抓住陈平的脚踝,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硬生生拽了出来。
“砰。”
陈平重重摔在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没有急着挣扎,而是借着翻身的动作,迅速扫视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掩体入口,四周是用废弃集装箱和生锈铁板围起来的营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排泄物的臭气。远处,隐约能听到类似野兽的嘶吼声,以及疯狂的呐喊浪潮。
“看什么看!这儿可是方圆五百里唯一的销金窟——罪城外围。”
独眼龙拎着那把霰弹枪走过来,此时他手里正把玩着那颗属于陈平的魔犀王晶核,满脸红光,显然心情极好。
“红娘子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独眼龙用脚尖踢了踢陈平的腰,“这小子虽然废了,但那副骨架子是真硬。送进‘新猪圈’,告诉管事的,这是个极品沙包,别给老子弄死了,今晚拍卖会上还得指着他卖个好价钱。”
“好嘞老大!”
瘦猴一脸谄媚地接过话茬,然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狰狞。他扬起手中的电击棍,对着陈平比划了一下。
“起来!别装死!跟猴爷走!”
陈平咬着牙,用手肘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哪怕此时衣衫褴褛,哪怕满身血污,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与孤傲,依然让他看起来不像个阶下囚,倒像是个落难的公子哥。
这种气质,让出身底层的瘦猴感到极度的不爽。
甚至,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妈的,都这时候了还给老子装清高?”
瘦猴唾了一口浓痰在地上,目光突然落在了陈平身上那件虽然破烂、但依稀能辨认出样式的校服上。
“江城三中?”
瘦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怪笑起来,“哟呵,还是个学生仔?是那种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喝着营养液,还要抱怨空调太冷的少爷吧?”
周围几个正在搬运货物的拾荒者闻言,纷纷停下动作,投来充满恶意的目光。
在这片吃人的荒野上,“城里人”和“学生”,往往意味着肥羊,也意味着那是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阶层。
仇富,是这里最廉价也最普遍的燃料。
“把你这身皮给老子扒了。”
瘦猴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陈平的衣领,“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学生。到了这儿,你就是条狗,穿什么衣服?”
陈平没有动。
但在瘦猴的手指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这件校服,是他父母留下的救济金买的。是他从江城一路杀出来的见证。是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拿开你的脏手。”
陈平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瘦猴动作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回头对同伴大喊:“听见没?这小子让我拿开脏手?哈哈哈哈!他嫌我脏!”
“啪!”
瘦猴猛地挥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陈平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