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极致的淡定,绝非寻常底气能够支撑。
有些事,没发现猫腻时,会下意识的忽略,就像李鸣的平静在旁人看来,就是吓傻了。
毕竟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碰不着一次这样的场面,被吓木了,完全情有可原。
但一旦用另外的心境去看,得出的自然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理解。
赵泰此时心底甚至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的感觉了。
所以他不停的观察着李鸣,而越观察也就愈发笃定,今日绝对要出大事,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风波即将上演。
可他不敢跑、不敢动、更不敢出声,生怕无端引火上身,只能缩在角落,化身鸵鸟,死死隐藏住身形。
哪怕身旁的史傲不断递来求助、试探的眼神,他也尽数装作视而不见,一动不动、缄口不言,只求安稳苟过这场风波。
而卡座中央,始终沉默看戏的李鸣,望着身前这道倔强挺立、执意护他的纤细背影,心底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触。
活至今日,李鸣见过世人趋炎附势、拜高踩低,见过权贵跋扈、弱者卑微,见过无数人为名利生死奔波、为权势折腰屈膝。
向来只有他护人、救人、拿捏人、摆布人,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不相干的陌生女人,会不顾利弊、不畏强权、义无反顾地站出来,挡在他身前。
为他直面滔天危机。
这种被女人护着的感觉,属实是平生头一遭。
微妙、新奇,却又莫名的让人觉得不错。
本来想随手开启一场比较有意思的游戏而已,但没想到中间还会出现彩蛋。
而自这一刻起,李卿鸾在李鸣心中的定位,彻底悄然更迭。
此前,他冷眼旁观,将她视作凡尘之中稍有姿色、略有气质、心性不俗的玩物,是这场浮华游戏里的背景棋子,无足轻重、随心可弃。
但此刻,他将她彻底从“玩物”的标签堆里剥离,真正归入了“人”的范畴了。
不论她此刻挺身而出的初衷是心动、愧疚、护短还是圈层体面,论迹不论心。
危难之际,她敢直面谢家威势、逆势而立、仗义挡在身前,这份孤勇与坦荡,便值得另眼相看。
而对面的谢汾阳,此刻早已脑瓜子嗡嗡作响,心底又怒又躁、又懵又堵,近乎炸裂。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李卿鸾竟然会疯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来路卑微、出身底层的陌生小白脸,不惜当众和自己彻底撕破脸皮、硬刚到底。
他心底满是荒谬的不解与嫉恨。
论相貌、论家世、论地位、论身家,他哪一点比不上这个住老旧贫民区的底层小子?
自己样貌俊朗、家世滔天,坐拥奉宁顶级资源,无数豪门千金、网红明星争相讨好、主动攀附,她李卿鸾凭什么视而不见?
何苦自降身段、自甘轻贱,偏偏维护一个毫无底蕴的底层蝼蚁?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本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随手可为的小事,不过是教训一个不懂规矩、无端装腔的底层刁民,轻轻松松便能拿捏收场。
可她这不顾一切的强硬阻拦,硬生生将一件小事无限加码、层层升级,从私人失礼变成了圈层对峙、家族博弈。
事态彻底被架在了火堆之上,再也无从收场。
谢汾阳嘴唇数次蠕动,想要开口辩驳,可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哽在喉咙,发不出半分声响。
他彻底被架死了。
今日阵势已开、怒火已发、狠话已放,若是因为李卿鸾两句阻拦、李家些许威慑,便草草收手、偃旗息鼓。
那他方才所有的暴怒、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气场,都会沦为全场眼中彻头彻尾的笑话。
从此以后,他谢汾阳在奉宁顶层圈层的威严彻底扫地,会沦为所有人私下嘲讽的软柿子、笑话,人人都敢轻视、拿捏他,谢家嫡子的体面,将彻底荡然无存。
退,万丈深渊、颜面尽失;
进,尚且还有一线威严可守。
僵持数息,谢汾阳死死盯着身前倔强挺立的李卿鸾,眼底戾气层层翻腾、森然可怖,胸口怒火熊熊燃烧。
片刻后,他那紧绷铁青的脸庞上,缓缓勾勒出一抹冰冷诡异的笑意。
怒极反笑,气极至静。
他彻底想通透了。
既然李卿鸾如此不智、如此不识抬举,执意要护着一个底层蝼蚁,那休怪他谢汾阳不留情面、彻底发疯。
李家纵然不俗、有头有脸,可在奉宁这片土地上,从来只有一个姓。
是谢,绝非李!
“哈哈……卿鸾啊卿鸾。”
谢汾阳低低发笑,笑声森冷寒凉,不带半分暖意,听得全场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我念你是圈层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