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所有退路、所有隐秘、所有底牌尽数被看穿、被封死。
李鸣身上无形的气场缓缓铺开,不狂暴、不凌厉,却厚重如山、压抑如渊。
如同置身万丈飓风的风口中心,周遭空气凝滞沉重,只要对方一念之间,自己便会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极致的生死压迫,死死攫住祁伟的心神,让他连抬手动弹的力气都近乎消散。
但短暂的僵硬凝滞过后,祁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与惊惧,咬牙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抬眼直视李鸣。
强行维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语气尽力平稳淡然道。
“李大狱主说笑了。
今日我登门相见,体内有无虫卵桎梏,从来都无关紧要。”
他抬眸迎上李鸣深邃的目光,语气故作诚恳,字字落地有声。
“若你当真心存芥蒂、心存疑虑,我此刻便可再吞一枚虫卵,以示坦荡无欺。”
“但我不愿让你误会。
今日我独身前来,不靠手段、不靠底牌、不靠制衡,我唯一的底气,是诚意。”
停顿片刻,祁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将早已斟酌万千的话语缓缓道出,字字沉重,裹挟着乱世的无奈与身不由己。
“李鸣,如今的人类族群,早已岌岌可危,深陷生死存亡的绝境边缘。
异兽肆虐、烽烟四起,内忧外患层层叠加,苍生流离失所、朝不保夕。
覆巢之下无完卵,乱世洪流之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偏安自保。”
“我真心希望,你能放下心中过往的成见与私怨,跳出个人恩怨的桎梏,为苍生、为人族、为这片残破山河,尽一份力。”
“世人皆有难处,人人皆有不如意的执念与过往。
可大势当前、山河飘摇,我们只能相忍为国、共渡危局。”
这番话,祁伟说得坦荡稳重、情真意切,姿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微谄媚、不强硬逼迫,顶着极致的生死压力,完美演绎出一位心怀苍生、顾全大局、大公无私的朝堂干事。
而最关键的是,在说话的同时,他借着抬手整理衣襟的细微小动作,指尖极其隐晦地触碰、示意了一下衣领深处的微型窃听设备。
这个动作细微至极,毫无刻意痕迹,在外人看来只是寻常举止,却精准落入了李鸣的眼中。
就是这一个隐忍、变通、留有分寸的小动作,彻底救了祁伟的性命。
否则李鸣是真的会送他去同孟婆相亲的。
李鸣此生,最厌恶的便是满口大义、空喊口号、实则虚伪利己的人。
最反感这种刻意回避核心矛盾、顾左右而言他,只劝别人奉献、不谈自身公道的道德绑架。
祁伟全程回避了他父母冤案、幕后真凶、血海深仇的核心症结,只一味拿人族大义、家国大局、乱世难处裹挟他,逼他放下执念、无偿奉献、一味牺牲。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被他当场杀伐处决、身死道消。
那些空洞廉价的大义,在实打实的血海深仇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可李鸣看懂了祁伟的隐晦示好,看懂了他的身不由己,看懂了他在体制束缚与生死博弈中的隐忍与变通。
祁伟不是愚忠的莽夫,也不是阴毒虚伪的佞臣,他只是朝堂体制内一颗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既要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又不愿彻底与自己撕破脸皮、鱼死网破,故而在绝境之中,悄悄递出善意,为彼此留了一线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