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有贪欲,遇捷径便想踏足,遇机缘便想攫取,无可厚非。
但真正的强者,从不是天生无欲无求,而是身居诱惑之中,依旧能亲手镇压心底妄念。
李鸣无法笃定未来的自己永远坚守本心,前路漫漫,取舍无数,谁也不知后续会生出何等心思。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亲手斩断了批量制造怨恨、刻意收割执念的投机贪念,守住了当下的底线与心性。
可当他抬眼望向身前神色紧绷、如临大敌的宫宝奇与周山,心底无端涌上一股浓烈的索然无味。
师徒二人危难之际同心协力,一护一拦,拼死护住犯下忌讳的柳念白,这份纯粹真挚的师徒情深,滚烫而鲜活。
刺眼得让李鸣下意识移开目光,刻意视而不见。
这般不掺丝毫利益、不计任何得失的温情羁绊,在父母死后,是李鸣从未拥有、也从未触碰过的东西。
这与实力强弱、境界高低毫无关系。
李鸣只是无比清醒、近乎悲观地认清一个事实。
自己貌似要活成一名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过往经年的背叛、算计与背弃,早已将他对同类的信任彻底击碎、碾至谷底。
如今的自己,再也无法坦然与人相交,再也维系不了一段纯粹干净、剥离利益的人际关系。
越长大越孤单,这句世人随口调侃的话,落在自己身上,是刺骨的真实。
李鸣过早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然后这座孤岛还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蜕变、野蛮生长,愈发巍峨,愈发清冷。
山高无客至,峰寂无同行。
从始至终,李鸣的路,只有他自己一人在走。
这在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一种悲哀。
但转瞬之间,李鸣便将心底所有落寞与杂念尽数收敛、彻底镇压。
当下兽群环伺、绝境缠身,生死只在瞬息,根本容不得自己悲春伤秋、沉溺情绪。
更何况所谓成长不是自我蜕变,而是不断杀死曾经的自己,向内求索、自我圆满才是真。
世间所有人情羁绊,大多脆弱虚假,大难临头各自纷飞,终究不值倚靠。
而在明悟这层极端却真实的道理后,李鸣再无半分迟疑,转身径直离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宫周师徒,与差点没憋死的柳念白。
毕竟谁家好人悟嘴连鼻子一起悟呀。
李鸣要再晚走一会,自己的生物充电宝就得炸喽。
离开对峙区域后,李鸣步履从容,穿梭在满地伤员之间,着手规整全场伤员的伤势。
虽然缺医少药,也无需精密器械,甚至对医术也在一知半解。
但凭借着对人体的熟悉,加上敢下手与魔力的神奇,倒也有了几分妙手回春之能。
所以只要是尚有一口气在的伤者,就尽数被李鸣从死亡边缘拉回,稳住了性命,压制住了伤势扩散。
以后能否痊愈不清楚,但至少暂时死不了。
可一番细致探查过后,李鸣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遗憾。
全场数十幸存者中,心念尽数浅薄驳杂。
要么是随波逐流的泛泛敬畏,要么是权衡利弊的被动臣服,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执念刻骨、爱恨入魂的人。
这一刻,李鸣彻底确认了柳念白的独一无二。
百人千人的浅薄感恩与敬畏,都抵不过少年一人根植神魂的深恨,这份极致执念,是无可替代的顶级修行养料。
至少对自己是如此。
但短暂的安宁转瞬即逝,整片楼层的空气,开始变得愈发粘稠压抑。
尤其是耳畔不时回荡的凶兽嘶鸣,整栋大楼频繁起伏的震颤轰鸣,无一不在残酷印证着眼下的局势。
所谓的安全,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假象,真正的危险从未远离。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嗜血的翼指鹫从未退去,只是蛰伏暗处,蓄势待发。
李鸣对此更是洞若观火,看得远比众人更透彻。
他无比清楚,眼下局势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唯有主动出击,方能绝境破局。
自己必须抢在兽潮彻底集结合围之前,与那些狰狞异兽争夺一线生机。
如此一来,身边这些侥幸存活的幸存者,便成了自己眼下唯一可以动用的力量。
绝境之中,没有无用的助力,每一份人力、每一份战力,都是撬动死局的关键筹码。
那现在要做什么就很明确了。
首先就是稳定人心,画饼也好,打鸡血也罢,反正就是要给予这些已经绝望的人希望。
因为希望是破釜沉舟与哀兵必胜的润滑剂。
可如何快速稳住人心?
单凭方才自己出手救治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