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直表现的很冷静,但此时大脑中也一片空白。
她终于彻底、透彻地认清了现实。
自己从来不是这场博弈的布局者,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无辜的、最渺小的引路者。
是她亲手将这尊无视规矩、无视势力、杀伐无度的杀神,引进了这片苟且偷生的淤泥之地。
但要说有多后悔,还不至于。
但现在就是怕,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毕竟自己这个小身板可经不住太大的波澜。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全场死寂的空档,走廊深处、楼层各处,原本藏匿围观的幸存者,早已将这边的惊天变故悄然扩散开来。
屠夫身死、五人团灭、血流成河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的风暴,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整栋大厦,飞速传入各大势力的耳中。
毕竟这些人本就是惊弓之鸟,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紧张起来也是正常的。
唯独李鸣,仿若彻底屏蔽了世间所有喧嚣与乱象,眼中无尸体、无鲜血、无围堵的强敌,自始至终只剩下一件事——进食。
他全然不顾四下弥漫的滔天血腥,坦然坐在屠夫那具魁梧冰冷的尸体之上,脊背松弛、姿态慵懒,没有半分局促与忌惮。
指尖捏着残余的肉食,不急不缓地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沉稳从容,进食的速度均匀且稳定。
仿佛身下不是一具刚死不久的死尸,周遭不是尸山血海的修罗场,只是一处无人打扰的安稳饭桌。
刺鼻的血腥、腐浊的空气、漫天的杀气,尽数无法侵扰他分毫,所有外界干扰,皆被他漠然隔绝。
而黑虎来到这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这让满脸戾气,周身萦绕着久经厮杀的血腥气,手拿一把天星出品的开山斧黑虎也下意识收住所有戾气。
脚步骤停,竟罕见的选择以静制动、隐忍观望。
甚至朝花姐使了使眼色,毕竟此地发生事情的始末他还真不清楚,但此刻花姐依旧是那副蜡像态。
任凭黑虎把眼珠子都快甩出来了,也一动不动。
她怕自己前脚动,后脚就同屠夫作伴去了,就像面对规则怪谈,在不了解其规则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现状。
至于老大,没关系的,他得先活下来才能找自己麻烦不是,不得不说,花姐确实是个聪明的女人。
所以哪怕李鸣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屠夫的尸体。
但这个黑老大,就硬生生的忍住了脾气。
黑虎很清醒,末世乱世,人心最贱,死人最不值钱。
所谓小弟、心腹、干将,说到底都是用来牺牲、用来铺路、用来权衡利弊的棋子。
死了一个屠夫,他尚可再培养、再收拢,可若是贸然冲动,搭上自己的性命与根基,便是彻底的得不偿失。
可隐忍归隐忍,此事也不能不了了之。
毕竟李鸣杀的是他的人,而这地方自己又是头。
若是自家核心手下被人当众斩杀,自己却全程沉默、毫无作为、连一句表态都没有,手下众人必然人心涣散。
而此地自己又不是一家独大,那人心一散,弄不好就会被另外两家吞掉。
而怕什么,来什么。
几乎在黑虎驻足观望、权衡利弊的瞬间,走廊左右两侧的幽暗通道之中,同时涌出两股整齐有序的人马,步伐沉稳、阵型规整,自带截然不同的压迫气场。
左侧为首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一身素色布衣,面容温润、慈眉善目,看上去宛若与世无争的隐世高人,毫无凶戾之气。
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仪表仪容也打理的整整有条。
可黑虎心底无比清楚,这副和善皮囊之下,藏着最阴狠决绝的杀伐心性。
老者是传武出身,摒弃了花拳绣腿的表演招式,一身本事皆是生死场上磨砺出的纯粹杀人技,招招锁命、式式绝杀。
麾下弟子人数不多,但个个身形精炼、气息沉稳,没有浮夸架势,却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硬茬。
团队向心力、凝聚力,远非自己手下这群乌合之众可比。
右侧为首的则是一名中年男人,面容冷峻刻板,眉眼毫无波澜,周身萦绕着深入骨髓的肃杀纪律感。
一举一动皆是制式章法,一身的体质味都腌入骨髓了。
他是灾变后残存的官方势力整合者,麾下人马皆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巡捕与公职人员。
纪律森严、阵型规整、配合默契。
比起武馆势力的单打精锐,这股官方残余势力的整体统筹战力,也是不能小瞧的存在。
一左一右在算是自己,就是这栋大厦中最大的三股势力。
而自己同其余两方相比,可能也就占了个人多的优势,但实际战力还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