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脑域容量是有限的。那些原始回响强行占据了空间，导致她近期的记忆被覆盖、被压制了。』

    『她忘掉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如果继续聆听下去，她会忘掉昨天、前天，直到忘掉一切，变成一具只有接收本能的空壳。』

    胖子瞪大眼睛，看着龙嫣然。

    老将的双手离开舵盘，在副屏上敲击：『那接下来的航程怎么办？没有她指路，我们在星潮里寸步难行。』

    陆晨越过月影，直接走到主控台前。

    他抬起手，握住主电源的总闸，一把拉到底。

    战舰内部的备用照明灯爆闪了两下。所有引擎进入强制休眠状态。

    陆晨在光屏上打出两个字：『停航。』

    老将脸色微变，立刻输入：『新主，不能停！神庭的追兵绝对在后面。我们在星墓外的动静不小。一旦停下来，就是活靶子！』

    赤瞳也跟着敲字：『现在的停滞是在拿全舰人的命做赌注。必须继续走。』

    陆晨面无表情，双手在键盘上用力敲击，字符带着强硬的决绝：

    『我说停航。哪怕神庭的舰队下一秒就贴到我们的脸上，今天也不准再往前走一步。』

    『她不能再听了。这是死命令。谁敢动推进杆，我砍谁的手。』

    老将和赤瞳看着屏幕上冰冷的字句，同时闭上了嘴，停止了敲击键盘。

    龙嫣然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众人的争执。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陆晨。

    她认得陆晨。在被挤压的记忆废墟里，陆晨的脸是唯一清晰的坐标。

    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不知道下一次深度聆听之后，会不会连这张脸也一并被星潮的声音抹去。

    龙嫣然突然转身，一把抓起赤瞳放在控制台边缘的那把备用战术匕首。

    刀锋闪过一道冷光。

    胖子吓了一跳，正要扑过去。

    龙嫣然没有攻击任何人。她猛地拉起左臂的衣袖，将刀尖对准自己白皙的手腕。

    她要刻字。

    陆晨的眼角猛地一跳。他大步跨过半米的距离，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龙嫣然的手腕。

    刀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

    陆晨左手夺下匕首，反手将它钉在坚硬的合金控制台上。

    匕首的刀柄剧烈震颤。

    龙嫣然挣脱不开陆晨的手，她用单手在光屏上疯狂敲击：

    『放开我！我要写下来！』

    『我要把你的名字写在肉里。我怕我待会儿连你也忘了！』

    『星潮的声音太吵了。它们在吃我的脑子。陆晨，让我刻下来！』

    陆晨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字句，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松开龙嫣然的手腕，而是在键盘上单手敲击回复：

    『名字会被星潮吞噬。字迹也会随着血肉愈合而模糊。刻字没有用。』

    龙嫣然看着屏幕，眼眶泛红。她倔强地用单手继续敲打：

    『那我要怎么办？我什么都记不住了！我不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陆晨停止了打字。

    他抬起空出的左手。指尖处，一抹暗金色的混沌神念缓缓凝聚。

    那不是战气，也不是实质的能量，而是纯粹到极点的本源气息。这是陆晨灵魂中最核心的印记。

    陆晨将带有暗金光芒的指尖，点在龙嫣然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眉心扩散。

    那抹暗金色的神念直接没入龙嫣然的皮肤，在她的眉心正中，化作一个细微、肉眼难以察觉的金色小点。

    龙嫣然愣住了，眼中的慌乱稍微平息。

    陆晨收回手，重新在光屏上敲下一行字：

    『不用写。名字会忘，记忆会碎。』

    『但我把我的气息钉在你的灵魂上了。这道神念印记，星潮吃不掉，岁月抹不平。』

    『不管你忘掉多少东西。迷路的时候，顺着这道气息往回找。』

    陆晨松开龙嫣然的手腕。

    龙嫣然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眉心那点温热的印记。

    她看着陆晨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胖子蹲在控制台旁边，在自己的随身光板上敲字，递给月影看：

    『晨哥这招能行吗？神念能在这种鬼地方当坐标？』

    月影看着光板，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递回去：

    『物理坐标会失效。灵魂因果不会。她稳住了。』

    月影收起古卷，在主控制台的光屏上输入：

    『她需要绝对的安静。让她睡一觉。她脑域里的原始回响需要时间自然消散。』

    陆晨点头，敲字回复：『胖子，去把备用舱的隔音板全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