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粗糙的金属质感。
他没有问为什么父亲不留下更明确的使用说明。
在那片号称连时间都能吞噬的深渊里,任何明确的语言都可能成为因果追踪的线索。
父亲留下这枚旧物,本身就是最绝密的指引。
“我明白了,多谢舟叔。”
陆晨将那枚钓钩贴身收进怀里,那份从踏上战舰起就有些悬着的心,因为这枚带着父母余温的旧物,彻底沉静了下来。
两人走出侧舱,重新回到舰桥。
老将已经坐在了舵手的位置上,双手按着那副沉重的机械舵盘。
月影坐在最后方的监测位上,将厚重的《钓者古卷》在膝盖上摊开。
“时间到了。”
舟叔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怀表,最后向后退了半步,对着陆晨,也对着这艘注定要驶入黑暗的战舰,深深地鞠了一躬。
“愿先祖的星辉,照亮你们的归途。”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在胸口处轻轻敲击了两下,行了一个最标准的钓者军礼。
舟叔转身走出了舱门。
伴随着气闸锁死的沉闷金属摩擦声,荣耀号与星墓的物理连接彻底断开。
老将拉下主推进杆,战舰庞大的身躯顺着牵引轨道,缓缓滑向那片冰冷的深空。
没有送行的号角,也没有人声鼎沸的狂欢。
当战舰掠过外围的检修平台时,陆晨透过舷窗,看到那些负责后勤维护的工人们,正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个装配着液压义肢的断臂老矿工,也在人群的角落里。
他们没有挥手,没有呼喊。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抬起右臂,将拳头抵在胸口。
他们在用这无声的敬意,送别这群替他们去黑暗中寻找生路的疯子。
“脱离星墓安全引力圈。”
老将看着导航板上飞速褪去的绿色光带,声音沉稳。
“前方进入神陨星尘乱流区,准备接驳残图航线。”
陆晨收回视线,走到舰桥的正中央。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龙嫣然,女孩的眼眸里倒映着外面翻滚的星尘,平静而明亮。
“胖子。”
陆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敲冰戛玉的决绝。
“关闭所有常规推进器,切断光学火控雷达。”
“关闭外部通讯阵列,切断一切主动作战感知波段。”
胖子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滑过,拉下了一排红色的闸刀门。
“雷达已下线。”
“通讯静默已启动。”
“除了内部维生系统,所有的能量都已经导入静弦引擎。”
随着最后一句话音落下,舰桥内的灯光瞬间熄灭了百分之八十。
只剩下操作台边缘的一圈幽蓝色微光,勉强勾勒出众人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
外面那浩瀚的星空,那些因为战舰航行而产生的能量摩擦声,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荣耀号就像是突然失去了一切五感,被彻底剥夺了与宇宙的联系。
那种无边无际的深邃与死寂,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星瞳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小手紧紧抓住了龙嫣然的衣摆。
在这连光都透不进来的盲区里,所有的科学仪器都变成了瞎子。
龙嫣然反手握住星瞳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女孩闭上眼睛,那头长发在无重力的环境下微微飘浮。
一丝微弱、却又纯粹的银色光晕,从她的指尖溢出,顺着战舰的内部线路,蔓延向外部那片无声的星潮。
“我听到了。”
龙嫣然重新睁开眼,那是属于星语者的璀璨瞳光。
“左转三十度,避开前方的引力断层,顺着那道逆行的弦音,往前走。”
陆晨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听不到弦音,但他能感受到女孩身上传来的那份笃定。
“老将,满舵。”
陆晨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响起,成为了唯一的坐标。
“我们去深渊。”
战舰微微倾斜,没有留下一丝尾焰的痕迹,犹如一粒没入大海的黑沙。
伴随着最后一道属于星墓的信标在后方彻底溃散。
这场属于六个人的绝命游戏,在无声中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