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那三条互相纠缠的虚线,眉头微微蹙起。
赤瞳和月影说得都有道理,但他总觉得,还差了最关键的一环。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东西。
他了解那个看起来温婉,实则骨子里带着一种偏执疯狂的女人。
她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冰冷的数学模型上,更不会把亲生儿子和诱杀神庭的陷阱绑死在一起。
“你们算漏了一件事。”
陆晨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偏厅里剑拔弩张的争论。
他探进怀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古旧的木质空盒。
那是他父亲陆天行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原本以为这个空盒只是用来装载那句“钥匙在月身上”的口信。
但此刻,陆晨将其翻转过来,将盒底暴露在灯光下。
那上面,布满了一些看似被岁月磨损、杂乱无章的刻痕。
“我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婆奴。”
陆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粗糙的刻痕,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留下的线索,绝对不可能和我母亲唱反调。”
“星图是锁,口信是钥匙,那这个用来装钥匙的盒子,就是用来对缝的榫卯。”
陆晨走到操作台前,将那个空盒放在了扫描区域。
“胖子,把盒底这些刻痕提取出来。”
“不要用视觉图像去解析,把它们转化成音频波段。”
胖子愣了一下,但他对陆晨的指令向来是绝对服从。
他快速敲击键盘,终端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一段沉闷、像是心跳声般的节奏音频,在偏厅里回荡开来。
咚。
咚咚。
咚。
陆晨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跟随着那段音频轻轻敲击。
“嫣然,把你刚才在残图里听到的那段女人的敲击声,哼出来。”
龙嫣然有些紧张地绞了绞手指,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幻境里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
叮。
叮。
清脆的模拟声从女孩的唇间溢出,与终端播放的那段沉闷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毫不相干的两种声音,在某种特定的频率下,竟然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沉闷的心跳填补了清脆敲击的空隙,就像是一首古老航海歌谣的正拍与反拍。
“把这首融合后的曲子,导入这三条假航线。”
陆晨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胖子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按下了回车键。
伴随着这首完整航律的注入,全息投影上的画面开始疯狂扭曲。
那三条指向死亡与陷阱的假航线,像是被高温融化的蜡烛,迅速崩塌瓦解。
它们化作无数幽蓝色的光点,顺着那段航律的节奏,在半空中重新编织。
最终,所有的光点都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具体的星系坐标。
而是变成了一串漂浮在虚空中的动态代码。
月影看着那串代码,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不是坐标。”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撼的情绪。
“这是一套强制执行的潜行航律。”
胖子凑近了看,肥胖的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
“晨哥,咱妈这真的是想要咱们的命啊。”
胖子指着那段代码,声音都有些劈叉了。
“这上面写着,进入神陨星尘后,想要避开审律之眼的捕捉,必须关闭所有主动探测雷达。”
“关闭高能通讯频率,甚至连光学观测仪都要降到最低功率。”
赤瞳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这等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悬崖边上,蒙着眼睛走钢丝。”
她盯着陆晨的侧脸,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神陨星尘里到处都是乱石和引力流。”
“关了雷达,我们连一块陨石都发现不了,随时会被撞得粉身碎骨。”
“这根本不是航行,这是在赌命。”
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也没有想到,废了这么大功夫解开的最终谜底,竟然是这样一个让人陷入绝望的苛刻条件。
不关雷达,会被神庭的审律之眼发现,引来大军围剿。
关了雷达,就成了瞎子,随时可能葬身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星尘里。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死局。
陆晨站在投影前,看着那串幽蓝色的动态航律。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