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刚走到通道拐角,就闻到一股医疗区独有的、过滤后的微弱合成药剂味。
特护舱室门外,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疗兵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台外接诊断仪前敲击着键盘。王胖子捧着一大盒高能量单兵军粮,靠在墙边一边往嘴里猛塞,一边探着脖子看热闹。
“老陆,你这洗洗就出来了?”胖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拿手肘碰了碰刚走过来的陆晨,“赶紧看看吧,这帮拿刀的快急疯了。”
陆晨视线扫过那几个医疗兵,“出什么问题了。”
医疗小组的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他指着屏幕上一串乱码般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全废了!最高精度的细胞扫描探针,只要靠近她体表一寸,针尖就会被无形的立场直接汽化。常规的维生管根本扎不进她的皮肤。这哪是碳基生物,这简直就是一颗正在微缩反应的恒星!”
老头越说越激动,转头盯着陆晨,“她的身体正在进行某种超高强度的自我重组。这种排异反应太强烈,我们连她现在是不是在睡觉都判断不了。”
陆晨没看那些天书一样的数据报表,直接走到厚重的液压金属门前。
“不用管她。撤下所有检测设备。”
“可是……”医疗组长还想说话。
“服从命令。”陆晨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他按在门控面板上,虹膜解锁。气压阀发出“嘶”的一声,金属门向两侧平滑移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微凉的气流涌了出来,没有消毒水味,反而带着一种类似夜风吹过深山的干净气息。
陆晨走进去,反手将门锁死,把胖子的视线挡在门外。
舱内很昏暗。顶部的环境光并没有亮起,唯一的照明,来源于病床上方。
只见龙嫣然并没有躺在床垫上,而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几缕如同极光般的幽蓝色带状能量,像有生命的缎带一样绕着她的身体缓缓流转。这些星辉极度收敛,没有任何破坏力,却带着一股让人本能想要俯首的浩瀚威压。
靠近病床的几根输液管早就被这层星辉同化成了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陆晨走近了几步,拉过旁边一把金属圆凳坐下。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想抽根烟,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刚换的速干衣里什么都没装。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
面前,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幽蓝光带,毫无征兆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光芒如同潮水般猛地收缩,全数钻进龙嫣然的皮肤下。失去浮力的托举,她的身体自然下落。
陆晨没去扶。她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长长的睫毛微颤,龙嫣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没有了以前面对陆晨时的那种局促不安,也没有了在危险面前的清澈懵懂。眼底那片深蓝如同几万光年外死寂的宇宙,透着一股不带任何凡尘烟火气的审视。
就像一个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远古存在,终于被人唤醒。
“醒了?”陆晨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有没有觉得哪里散架了。”
龙嫣然没有回答。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从周围冰冷的金属舱壁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陆晨脸上。那种陌生的、带着极度戒备的眼神,让陆晨敲击膝盖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是谁。”
三个字。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疑问,只有质问。
陆晨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这种眼神装不出来。不是单纯的失忆,更像是某个主导人格把底层的东西翻了上来,然后把上面那层皮给彻底盖住了。
“我是陆晨。”陆晨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不久前,在哭海天井那个快要崩盘的炸药桶里,你把压箱底的本源全掏出来灌进我身体里。这事,没印象了?”
龙嫣然眼皮微微敛了一下。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按在自己的眉心。
“陆晨。”她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细微地皱起,“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对应的坐标。但我的身体潜意识里不排斥你。”
她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陆晨不到一米。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陆晨那件作战服下隐隐涌动的灰色气息上。
“你的体内,有我的星海之力。”她声音清冷,“既然我愿意把力量给你,说明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我……完全不记得我们经历过什么。不仅是你。”
她顿了顿。
“刚才我的意识在苏醒的过程中,找不到任何关于近期活动的因果线。就像是有人拿走了一本书最前面的几十页。”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