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甲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就退后那十分之一秒。
祁夜脸上的漠然没有丝毫波动。他借着受击的力道向后仰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反手一掌扣向陆晨。
指缝里,夹着一块刚被震碎的主官副印残片。
那块散发着刺目白光的碎片,精准无误地拍进了陆晨原本就撕裂渗血的左肩旧伤里。
彻骨的审律死气如同附骨之蛆,顺着撕裂的血管倒灌进去。
陆晨左半边身体从皮肤到骨膜,瞬间覆盖上一层灰白的死霜。他身子往下一沉,长刀支地才勉强没跪下去。
嘴角溢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末的黑血。
战舟上的祁夜直起身,抬手抹掉胸甲上的一点粉尘,眼神依旧像看着一串已经核算完毕的尸体代码。
“老大!”胖子的声音通过面罩传进来,带上了明显的颤音,“最后一条底层备注扒出来了,全撤!不能下井!”
星瞳也偏过头,机械眼里闪着代表极度危机的红光。
“那条废品回收协议显示,”胖子喘着粗气,“这鬼地方对偏差样本的第一步强制程序,是物理剥离现存记忆,确保纯净状态再送下二次判断。如果没过关,直接融成观测消耗品!”
陆晨咬着牙,用力掰动自己僵死发白的左手手指。
一阵针扎般的剧痛慢慢传来,说明骨神经还没彻底死透。
他没理会胖子的大喊,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嫣然。
小女孩赤脚踩在一块坑洼的铁板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滴血的左肩。那股因为恐惧和不安引发的微弱魂火,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被剥离现存记忆。
陆晨知道那几个字到底代表着什么。
在白骨回廊内环,他们已经用这套冰冷的程序毁过她一次,把她变成了一只会缩在墙角害怕发抖的怪物。
现在,好不容易带着她逃出那片白色的地狱。
这口所谓的井,又要当着他的面,再洗她一次。
什么追寻过往真相,什么确认身份因果,全都被陆晨抛到了脑后。
“胖子。”陆晨舔掉嘴角的血,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
“在。”
“准备切断旧指引模块的阻尼系统,把动力拉满。”陆晨抬起刀,眼里的血丝爬满了白眼球,“我不去找这破地方问路了。我要连人带船一块砸进去,拿稳它的权限开关。”
只要控制住大门,就没有什么程序能碰到身后的女孩。
随着陆晨的起誓,四周翻涌的黑蓝潮汐突然失去了重力限制。
龙嫣然眼底的跳动终于跨过了某个临界值。
那些倒卷的海水如同收到了不容拒绝的王令,绕开了祁夜的战舟,向中心的那面反照镜疯狂灌入。
镜面中央承受不住这股诡异的汇聚之力。
一道暗蓝色的裂缝沿着水银表面向上延伸。
缝隙越撑越大,直接将原有的旋涡撕成了两半。
一条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巨大门缝,如同沉睡巨兽张开的独眼,缓缓横亘在深空之中。
刺骨的海潮声不再是被屏蔽的微弱杂音。
它变成了排山倒海的咆哮,带着某种万年不遇的森冷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这片冰冷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