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像蜂巢一样悬浮在半空的庞大骨匣档架，这会儿终于在照明灯下露出了全貌。每一个架子都有十几米高，由某种不知名的巨兽肋骨弯曲拼成。骨架上密密麻麻地嵌着无数个方方正正的灰白骨匣。骨匣表面爬满了微弱的能量游丝，旁边刻着各种奇怪的字符和编号。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预审厅，倒像是个冰冷庞大的停尸房。
“这得存了多少东西？”胖子仰着脖子，手里的照明灯晃来晃去，“这神庭是把全宇宙的死人档案都搬这儿来了？”
“不是死人。”星瞳半蹲在一具带路的机仆旁边，指尖分出几根晶体丝，直接顺着机仆颈部的插槽扎了进去。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几息，猛地睁开眼。
“老大，胖子，这地方根本不是完整的档案库。”星瞳收回晶体丝，站起身拍了拍手，“这机仆底层逻辑里写得很清楚，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叫外检区。这些架子上存的，全叫‘待验前置摘要’。也就是个目录索引。”
“真正的硬货在哪？”陆晨盯着深处那片连光都打不透的黑暗。
“在更里面。叫‘深盒库’的封闭禁区。”星瞳指着那些悬浮的骨匣，“但就算是目录，这里头记录的东西也足够骇人了。”
胖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他几步蹿到一个悬浮得比较低的骨匣前，掏出刚才拼凑的假权限终端，对着骨匣侧面的接口就怼了上去。
“咔哒。”
骨匣发出一声闷响，表面滑开一道缝隙。没有纸质文件，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板弹了出来。
胖子把晶板接到自己的屏幕上，扫了一眼，眼角抽了两下。
“老大，你听听这写的什么玩意儿。”胖子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翻译出来的文字念道，“‘甲-07批次，羽灵族，候选体失效案例’。原因：投放环境灵气浓度过高，导致该个体灵魂提前失控，已执行远端引爆清除。”
陆晨走过去，视线落在屏幕上。
“再开几个。”他声音很平。
胖子手脚麻利地连开三个不同区域的骨匣。
“‘丁-12批次，巨灵系，失效案例’。原因：火种与肉身排斥率达百分之九十，个体崩解，列为报废样本，残渣已回收。”
“‘辛-03批次，四眼星族，失效案例’。原因：血线混杂变异，未达预期纯度，就地抹杀。”
胖子念不下去了。他把终端一关，骂了一句：“这帮高高在上的神棍。这上面写的哪是活生生的人？这特么完全是把几百个星域的活物，当成小白鼠在做对照实验。行不行全凭他们一句话，不行直接弄死。”
星瞳走到那个“辛-03批次”的骨匣前，手指摸过表面那些扭曲的字符。
“老大，你看这批次号旁边的族徽。”星瞳转头看向陆晨，“这根本不是咱们那片星域的标记。这说明神庭当年并不是只盯上了你，或者只盯上了人类。他们在无数个不同的文明里，同时撒网，投放了无数个不同的实验链。”
陆晨没说话，他靠在巨大的骨架边缘，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摸了摸下巴。
冷酷。这种绝对理性的高维俯视，比任何当面的嘲讽和追杀都让人觉得骨头缝里发冷。
“胖子。”陆晨用指节敲了两下身后的骨匣，“既然是目录，别瞎摸了。找有用的。切到咱们那条线上。搜‘候选体零系’。”
“得嘞，给我半炷香。”
胖子立刻盘腿坐在地上，把数据线分出七八根，像蜘蛛网一样扎进旁边的机仆和骨架主控槽里。键盘敲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清脆地回荡。
陆晨没去催。他转过头，视线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
“嫣然？”
龙嫣然不在队伍中间。
陆晨顺着旁边一排倾斜的档架往里走。等他绕过一根粗大的承重骨柱，看到龙嫣然正独自站在另一列暗红色的骨匣前。
她没动。双臂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的肩膀都在轻微地发抖。
“怎么跑这来了？”陆晨快步走过去。
等他走近了，才发现龙嫣然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单独悬浮的暗红骨匣，脚尖一点点往后挪，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毒蛇猛兽。
她明明失忆了，明明连常识都不剩多少。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先一步越过了空白的大脑。
陆晨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入手一片冰凉。
“别看。”陆晨挡在她身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暗红色的骨匣上，用神庭最古老的篆文刻着一行字。陆晨这段时间恶补过这种文字，一眼就扫清了。
【火种伴生体-失忆重构风险】。
陆晨心底猛地跳了一下。他没犹豫，直接从怀里摸出预审钥匙，对着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