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通体银白色的复兴号特快列车,像是一把刺破黑暗的利剑,在蜿蜒曲折的铁轨上飞速疾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将两旁漆黑的山脉和树林飞速甩在身后。
这是通往帝都的专列,也是离开江南省的必经之路。
豪华包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王富贵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脸上盖着那一本被翻得卷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随着呼吸起伏,鼻孔里吹出一个个忽大忽小的鼻涕泡。对于这个拥有大梦罗汉体的小胖子来说,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弑神之战仿佛根本没发生过,只要有地方躺平,哪里都是天堂。
苏浅浅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重新变得锈迹斑斑的铁剑。虽然看不见,但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一直侧向窗外,似乎在用心眼感知着这个世界流动的气息。
萧寒坐在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块并不干净的碎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合金战刀。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眼神中透着一股经历过生死的沉稳。
“师父,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萧寒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一直在看窗外风景的男人。
江宁手里端着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轻轻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在看山。
列车此刻正穿行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中。这里是江南省与邻省交界的盘龙山脉,地势险峻,人迹罕至。但在那漆黑如墨的崇山峻岭深处,却隐隐约约透出一片并不自然的灯火。
那灯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深夜的雾气中摇曳,像极了某种古老野兽窥视人间的眼睛。
“叮!系统检测到【古神气息】高浓度残留。”
“坐标确认:左侧三公里,盘龙山腹地。”
“目标分析:纳兰家族祖地(古神信仰发源地)。”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江宁脑海中响起。
江宁拿着茶缸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过头,透过墨镜看了一眼萧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夜宵:
“走?为什么要走?”
萧寒一愣:“可是列车已经……”
“有些垃圾没扫干净,我有洁癖,心里不舒服。”
江宁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将茶缸随手放在桌上,然后理了理那一尘不染的黑色风衣。
“我常教导你们,做人要讲礼貌,做事要斩草除根。纳兰家虽然死了一个老祖,但这盘龙山里的老鼠窝还在。既然路过,不去送点温暖,岂不是显得我们F班很没礼数?”
送温暖?
萧寒握刀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师父嘴里的“送温暖”,通常意味着要把对方连人带房子一起扬了。
“把胖子叫醒。”
江宁走到包厢门前,伸手按下了紧急制动按钮旁边的车门解锁键。
“我们要下车了。”
……
三分钟后。
盘龙山脚下。
这里是纳兰家族真正的根基所在。不同于江南市里那座用来享受和社交的庄园,这座依山而建的古老建筑群,才是纳兰家传承百年的底蕴。
此时此刻,整座祖地竟然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了红灯笼。
巨大的青石牌坊下,两名身穿灰色长袍的纳兰家武者正百无聊赖地守着山门。
“哎,你说这也真是奇了怪了。”其中一个瘦高个武者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解地说道,“城里那边刚传来消息,说鸿老祖和族长他们全军覆没,连庄园都被人炸平了。这可是灭顶之灾啊,怎么咱们这祖地反而还要大摆宴席?”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武者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懂个屁!这叫‘去腐生肌’。”
“什么意思?”
“城里死的那批人,虽然是嫡系,但毕竟是在明面上混日子的。咱们这祖地里供奉的那位,才是真正的天!”横肉武者指了指后山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禁地,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听说大长老已经请出了真正的底蕴。只要祖地不灭,纳兰家就倒不了。今晚这场宴席,名为‘洗尘’,实则是为了庆祝那个叫江宁的疯子终于滚去帝都了。”
“你是说,那个江宁不敢来这儿?”
“废话!这里可是盘龙山!护山大阵一开,别说他是宗师,就算是大宗师来了也得脱层皮。再说了,他现在肯定以为纳兰家已经完了,正坐在去帝都的火车上做美梦呢。等他在帝都落地,嘿嘿,咱们这边的报复计划早就……”
横肉武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在那蜿蜒盘旋的山道尽头,漆黑的夜色中,缓缓走出了四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