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的那句“晚上吃火锅吧”,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了所有自诩高贵的世家子弟脸上。
没有胜利后的歇斯底里,没有大仇得报的仰天长啸。
只有平淡。
那种平淡,是对纳兰嫣最大的羞辱。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个少年的心中,那个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未婚妻,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甚至比不上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重要。
纳兰嫣趴在冰冷破碎的擂台边缘,满嘴是血。她努力想要抬起头,想要看清那个背影,想要从萧寒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或者恨意。
只要有恨,就说明还在意。
可是,没有。
萧寒正在跟那个胖子抢一瓶可乐,正在被那个盲女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正在被那个不着调的老师嫌弃衣服脏。
他们是一个世界。
而她,是被遗弃在世界之外的垃圾。
“哒、哒、哒。”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纳兰嫣原本灰暗的眼神中,忽然亮起了一丝希冀的光芒。她听出来了,那是父亲的脚步声。
无论如何,她是纳兰家的大小姐,是觉醒了S级血脉的天才。父亲一定会救她的,一定会动用家族最好的灵药治好她的。
“父亲……”
纳兰嫣艰难地伸出手,沾满血污的手指抓住了那一尘不染的裤脚。
纳兰桀停下了脚步。
这位纳兰家的家主,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女儿,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弯腰去扶,甚至没有叫救护人员。
一只宽厚的手掌,猛地扣住了纳兰嫣的手腕。
一股霸道的真气粗暴地冲进纳兰嫣的体内,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最后汇聚在丹田的位置。
“啊——!”
本就重伤的纳兰嫣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痉挛。
几秒钟后,纳兰桀松开了手,像是甩掉一团脏东西一样,将纳兰嫣的手甩在地上。
“丹田彻底粉碎,经脉寸断,S级血脉枯竭。”
纳兰桀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废清单,“哪怕是用家族密库里的圣药,也只能保住一条命,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
纳兰嫣愣住了。
她顾不上身体的剧痛,呆呆地看着父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父亲……救我……我是嫣儿啊……”
“闭嘴!”
纳兰桀低吼一声,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你还有脸叫我?纳兰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拥有S级血脉,还有家族提供的禁术和法宝,竟然输给了一个F班的废物!”
“现在的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纳兰家,不养废物。”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彻底捅穿了纳兰嫣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她想起了三年前。
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她也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那个跪在地上求情的少年说:“萧寒,现在的你是个废物,配不上我。”
天道好轮回。
原来,被当成废物抛弃,是这种感觉。
“来人。”
纳兰桀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女儿一眼,冷冷地对身后的保镖下令,“抬走。别让她死在这里,晦气。”
“是。”
两名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纳兰嫣,快速朝着出口走去。
纳兰嫣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哭喊。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F班休息区。
那里,江宁正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细心地帮萧寒擦掉脸上的一抹血迹,嘴里还在碎碎念:“跟你说了多少次,打架要注意仪表,这血溅得满脸都是,待会儿怎么吃毛肚?”
“师父,我错了。”萧寒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嘴角却挂着傻笑。
“江老师,我也要擦擦。”王富贵把大脸凑了过去。
“滚,你自己没手啊?”江宁一脚踹在胖子的屁股上。
苏浅浅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怀里的生锈铁剑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快乐,发出轻轻的嗡鸣。
那一刻,纳兰嫣终于明白了。
她输了。
不是输在修为,不是输在天赋。
她是输给了那个叫做“F班”的地方。在那里,没有利益交换,没有冷冰冰的家族荣耀,只有师徒,只有家人。
两行清泪划过满是血污的脸颊。
纳兰嫣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
随着纳兰家的离场,整个体育馆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