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声尖锐刺耳的嘲笑在擂台上回荡,孙猴子的身影彻底化作了一团灰色的旋风。
“刷刷刷——”
空气被极速切割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观众的视野里,擂台上仿佛同时出现了七八个孙猴子。他们或蹲或跳,或做鬼脸或挥舞匕首,每一个残影都显得如此真实,将那个身形单薄的盲眼少女死死围在中间。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如此高速的移动,竟然真的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
哪怕是听力再敏锐的人,此刻闭上眼睛,也只能听到那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的衣袂破空声,根本无法锁定敌人的具体方位。
“这也太赖皮了!”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骂出了声。
“欺负人家看不见就算了,还用这种专门克制听觉的身法,飞影武馆还要不要脸?”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F班那个小姑娘站在那一动不动,估计已经吓傻了。”
“哎,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待会儿要是被划花了脸……造孽啊!”
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擂台中央的苏浅浅。
在漫天残影和刺耳的嘲笑声中,她就像是一叶在狂风巨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显得那么无助,那么渺小。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苏浅浅,此刻却缓缓闭上了那双被白绫遮住的眼睛。
她的世界,本就是一片黑暗。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看。
既然听不清,那就不听。
苏浅浅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她微微侧着头,那一瞬间,周围喧嚣的呐喊声、孙猴子的嘲笑声、甚至是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声,都在她的脑海中迅速淡去。
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半个月前。
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那个被师父强行扔进瀑布下的夜晚。
“浅浅,记住。”
师父的声音穿透了轰鸣的水声,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骗人。”
“但风不会。”
“只要物体在移动,它就一定会排开空气。哪怕他的脚步再轻,哪怕他的速度再快,只要他还是物质,他就无法逃脱‘气’的捕捉。”
“用心去感受。”
“感受风的律动,感受气流的轨迹……”
现实世界中。
苏浅浅依然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剑,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座风化的石雕。
而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原本漆黑一片的虚空,突然出现了一丝丝奇异的线条。
那是气流。
那是被搅动的风。
那个在她周围上蹿下跳、自以为神不知鬼觉的孙猴子,在苏浅浅的“心眼”中,就像是一只掉进了蜘蛛网里的苍蝇,每一次移动,都拉扯着周围的气流,激起一圈圈清晰可见的涟漪。
左边……三米。
右后方……两米。
正前方……一米五。
太吵了。
苏浅浅微微皱了皱眉。这只苍蝇飞来飞去,搅得周围的气流乱七八糟,真的很吵。
“嘿嘿嘿,小瞎子,是不是已经绝望了?”
孙猴子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此时的他,正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
这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简直让他着迷。看着那个盲女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瑟瑟发抖(他自以为),孙猴子心中的暴虐因子开始疯狂跳动。
“玩够了。”
孙猴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寒光。
“既然你找不到我,那就……去死吧!”
下一刻。
漫天的残影突然一收。
孙猴子的真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苏浅浅的身后死角。
距离,不到半米。
他手中的匕首泛着幽蓝色的毒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如同一条在阴影中吐信的毒蛇,直奔苏浅浅的后心窝刺去!
这一击,快、准、狠!
而且是在对方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盲区!
“小心!!!”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不少胆小的女生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溅当场的惨状。
解说员更是猛地站起身,嘶吼道:“孙猴子出手了!背身偷袭!这是绝杀!F班的苏浅浅完全没有反应……她要输了!”
然而。
就在那柄匕首即将刺破苏浅浅校服的瞬间。
就在孙猴子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即将绽放到极致的刹那。
一直如雕塑般静止的苏浅浅,动了。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