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像是战车碾过苍穹,震得整座城市都在颤抖。
暴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绵绵细雨,而是仿佛天河决堤,无数吨重的水流裹挟着狂风,狠狠地砸向地面。
操场上,泥水飞溅。
在这混乱而狂暴的雨幕中,一把巨大的黑伞静静伫立,像是一座孤岛。
江宁单手撑伞,另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情淡漠地看着前方。
在他身前三米处。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雨中踉跄。
苏浅浅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流下,糊住了她的脸,浸透了那身单薄的校服。
狂风吹得她摇摇欲坠,像是一片随时会被撕碎的枯叶。
但她依然死死地握着那把生锈的铁剑。
“啪!”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
对于普通人来说,淋雨只是会感冒。
但对于此刻正在试图“听风”的苏浅浅来说,这漫天的雨幕,就是无数把从天而降的暗器。
太吵了。
到处都是声音。
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砸在剑身上的声音,风穿过围栏的呼啸声,雷声,还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塞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根本听不见所谓的“线”。
“太慢了。”
江宁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在她耳边炸响。
“雨水是没有意识的,它们只是在坠落。”
“你是在跟雨水搏斗吗?蠢货。”
“不要去挡。”
“去切开它。”
苏浅浅咬着苍白的嘴唇,用尽全力挥出一剑。
呼——
铁剑划过空气,笨拙地拍打在密集的雨点上。
啪啪啪!
水花四溅。
剑身因为阻力而变得沉重无比,每一次挥动,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她的手臂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虎口已经被震裂,渗出了丝丝血迹,瞬间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好累。
好冷。
手中的剑,重得像是一座山。
“师父……我……我看不到……”
苏浅浅带着哭腔喊道,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
“那就用心去看!”
江宁的声音依旧冷酷,没有丝毫怜悯。
“在这个世界上,眼睛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你比别人幸运,因为你是个瞎子。”
“既然看不见这繁华世界,那就专心看你手中的剑!”
“再来!”
苏浅浅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是个瞎子。
是啊,我是个瞎子。
既然本来就身处黑暗,那这漫天的乌云,这遮眼的雨幕,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她不再试图去听那些嘈杂的声音。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在操场上,忘记了面前严厉的师父。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剑柄,那冰凉粗糙的触感。
第九百八十七次挥剑。
失败。
第九百九十次挥剑。
失败。
第一千次。
苏浅浅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在极度的疲惫和专注中,周围的世界仿佛发生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原本连成一片的雨声,在她的脑海中,突然被拆解了。
滴答。
滴答。
那是雨点坠落的轨迹。
在她的“心眼”视界里,原本漆黑一片的虚无中,突然出现了无数条白色的竖线。
它们密集,狂暴,却又有着某种恒定的规律。
那是重力的法则。
那是风的流向。
而在这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线条中,她看到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滴雨珠即将落下的轨迹。
不是一片,而是一滴。
那一滴雨,正对着她的眉心坠落。
速度很快。
但在苏浅浅的感知里,它却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缓缓地压了下来。
“问路……”
苏浅浅呢喃着这两个字。
她没有思考,没有犹豫,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原本垂在地上的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