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嘈杂，这忙碌，这混杂着汗味、药剂味、食物味和淡淡硝烟味的空气……这就是战争间隙，独属于人类后方的、顽强而琐碎的生机。
秦枫依旧站在高高的中央瞭望塔上。
他没有参与下方的喧嚣，也没有休息。李玄风交给他的担子太重，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扶着冰冷的栏杆，微微低下头，俯瞰着下方那片逐渐恢复生气、灯火星星点点亮起的区域。
看着那些劫后余生、为了生计和支援前线而重新忙碌起来的平凡面孔。
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烹煮食物的淡淡炊烟。
看着几个孩童被大人紧紧拉着手，好奇又害怕地张望着城墙方向，很快又被抱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而酸涩的暖流，悄然涌上秦枫的心头，冲淡了些许精神透支带来的冰冷与疲惫。
这就是他们正在拼命守护的东西啊。
不是冰冷的战略要地，不是抽象的家国概念。
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人，这些充满了各种缺点、却又在灾难面前展现出惊人韧性与温情的、鲜活的生命，以及他们努力维持的、这份琐碎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累了吧？”
一个略带沙哑、却依旧悦耳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林红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瞭望塔上，她手中拿着一瓶闪烁着淡蓝色柔和光晕的精致水晶瓶，递到秦枫面前。她的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惫，紧身皮甲上有多处破损和污迹，但那双狭长的凤眼依旧明亮，看着秦枫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喝一口，缓缓神。这是‘星光冥想药剂’，高级货，我存货也不多了，对恢复精神力和稳定灵魂有奇效。”
秦枫转过头，看着林红袖眼中那不容拒绝的意味，心头微暖，没有推辞，接过药剂，拔开瓶塞，一股清凉而提神的香气顿时涌入鼻腔。他仰头喝下一小口，一股温和的凉意瞬间顺着食道蔓延，如同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让他刺痛昏沉的大脑为之一清。
“谢谢红袖姐。”秦枫将药剂递回，诚恳地道谢。
林红袖摆摆手，没接：“你留着，等下可能还用得着。”她自己也靠在了栏杆上，望着远方那片李玄风他们消失的黑暗，眉头微蹙，低声道：“也不知道司令他们……现在到哪了。”
秦枫刚想说什么，安慰几句，或者一起分析一下局势。
突然！
毫无征兆地！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一股强烈到令他灵魂都为之一颤的、冰冷刺骨的、充满了纯粹恶意与毁灭欲望的……
极度危险的感觉！
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像是被无形的毒蛇盯上了脊椎，毫无道理、却又无比清晰地，从他的脚底板猛然窜起，顺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这感觉……
不对劲！
不是来自城外那逐渐远去的战场方向！
也不是来自头顶依旧被魔气隐约遮蔽的暗红色天空！
而是……
来自脚下！！
来自他们此刻站立其上的、这座看似坚固无比的、镇北关的……
大地深处！！！
“不对！！！”
秦枫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直以来的战斗本能和神谕者特有的危险预知，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嘶吼！
他猛地再次扑到瞭望塔边缘，上半身几乎要探出栏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下方那片刚刚恢复些许生气、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的后方集散地区域，发出了惊雷般的、充满了无尽惊恐与焦急的咆哮：
“散开！！！！！”
“下面的人！快散开！！！！！”
“离开那里！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完全扭曲，甚至带上了破音！但在扩音魔法阵的加持下，这吼声如同九天落雷，又像是濒死野兽的绝望哀嚎，瞬间压过了下方所有的喧嚣嘈杂，清清楚楚地炸响在集散地上空，回荡在每一条街巷！
下面正忙于交易、修补、闲聊的人群，全都愣住了。
他们茫然地、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高处那个站在探照灯光芒边缘、身影显得有些模糊、正对着他们疯狂挥手、嘶吼的年轻人。
脸上写满了不解、困惑，以及一丝被巨大声响惊扰到的……不满。
散开？
为什么